
编辑|杨文
2025 年 12 月 1 日,硅谷再次拉响了「红色警报」。
不过这一次,发出警报的不是谷歌,而是 OpenAI。
当 OpenAI CEO 萨姆・奥特曼在内部备忘录中宣布进入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状态,暂停广告、医疗 AI 智能体等所有非核心项目,将全部资源集中于改进 ChatGPT 时,整个科技圈都意识到风向变了。

三年前的同一幕还历历在目。
2022 年 11 月 30 日,ChatGPT 横空出世,短短五天用户突破百万,两个月突破一亿。谷歌内部迅速拉响「红色警报」,CEO 桑达尔・皮查伊甚至召回了已「隐退」多年的两位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参与高层会议。

彼时的谷歌,在自己最擅长的 AI 领域,被一家成立仅七年的创业公司杀了个措手不及。
在一段低谷时期,谷歌员工们聚集在走廊里,公开表达对谷歌可能沦为下一个雅虎的担忧。
而今,剧情反转。
谷歌推出 Gemini 3 大语言模型、Nano Banana 图像生成模型、Veo3 视频生成模型以及 TPU 芯片,在各个战线全面开花,重夺技术制高点。
短短三年时间,从被动挨打到主动进攻,谷歌的逆袭绝非偶然。
攻守易形,谷歌究竟做对了什么?
内部反思:从慢公司到快公司
2022 年 12 月,ChatGPT 的用户数在 5 天内突破百万,谷歌召开了一场不寻常的全体员工大会。
会议气氛紧张而激烈。
一位员工提出了最受关注的问题:「这对谷歌来说是不是一个错失的机会?考虑到我们已经拥有 LaMDA 很长时间了。」
这个问题获得了大量员工的支持,直指核心痛点:谷歌明明手握先进技术,却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率先占领市场。
谷歌 AI 负责人杰夫・迪恩坦承,谷歌面临着比小型创业公司大得多的「声誉风险」,因此行动「比小型创业公司更加保守」。
作为全球搜索引擎的霸主,谷歌不能容忍错误信息损害其品牌,但这种过度的风险厌恶,恰恰导致了早期的被动局面。
这场会议之后,谷歌的行动也麻利起来,要求「一百天内打造一个能与 ChatGPT 抗衡的产品。」
一份内部备忘录写道:「由于 ChatGPT 的出现,LaMDA 团队被要求优先开发对 ChatGPT 的回应。在短期内,这优先于其他项目。」
谷歌内部开始密集测试 Bard 和其他聊天机器人。
Bard 可以在 LaMDA 的基础上进行开发,但必须更新其知识库并引入新的安全措施。谷歌的基础设施团队将最优秀的员工调去释放更多服务器,以完成所有这些调整。他们几乎耗尽了公司一些数据中心的电力,冒着设备烧毁的风险,同时迅速设计新工具,以更安全地应对不断增长的电力需求。
尽管新的计算能力陆续上线,但 Bard 仍会产生「幻觉」,并以不恰当或冒犯性的方式回应。
面对百日期限,谷歌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多地发现和修复错误。一些通常专注于处理虐待儿童图像等问题的承包商,转而测试 Bard。
以往推出 AI 项目前,谷歌的大约十几个人的负责任创新团队会花几个月独立测试系统,检查是否存在不良偏见和其他缺陷。但对于 Bard,这个审查过程被压缩。
新模型和功能发布速度太快,审查人员即使周末和晚上都加班也跟不上。当时有人提出推迟 Bard 发布,意见被否决了。
2023 年 2 月 8 日,谷歌举行 Bard 人工智能演示直播。在演示视频中,Bard 回答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时出现事实性错误,导致 Alphabet 股价下跌近 9%, 市值蒸发了约 1000 亿美元。
谁也没想到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会导致股价暴跌,毕竟 ChatGPT 也会犯下各种愚蠢的错误。
领导层向团队保证,没人会因此丢掉工作,但快速吸取教训。「我们是谷歌,不是初创公司,我们不能轻易地说,『哦,这只是技术缺陷』。我们会被点名批评,我们必须以谷歌的方式做出回应。」
谷歌内部留言板 Memegen 上的一篇帖子写道:「Bard 的发布和裁员都太仓促、草率和短视了,请恢复长远眼光。」
望远镜事件后,皮查伊安排了 8 万名员工花费两到四个小时对 Bard 进行内部测试,并为 Bard 项目增派了数百名员工。在团队的 Google Docs 中,皮查伊的头像开始每天出现,频率超过以往任何产品。
由此可见,谷歌一改以往「追求完美才发布」的传统,转变为「先发布再迭代」的敏捷策略。
到了 2024、2025 年,谷歌的节奏进一步加快。
皮查伊在内部会议上直言:「我需要大家内化紧迫感,加快公司运转速度。竞争正在激烈变化,我们的主要业务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并不是空喊口号。
为了打破那种长期的「慢」,谷歌在 2024 年至 2025 年间启动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组织扁平化行动。
据内部统计,谷歌裁撤了约 35% 的负责小团队的经理岗位,特别是那些直接下属少于三人的管理层,消除「经理的经理」这一冗余层级,确保指令能够从决策层直接触达一线的算法工程师,减少沟通损耗和决策摩擦 。
在产品研发模式上,谷歌实验室的联合负责人乔什・伍德沃德在负责 Gemini 应用期间,打破了谷歌传统的长周期路线图,引入类似创业公司的快速迭代机制 。
伍德沃德会在 X 或 Reddit 等社交媒体平台直接回应用户的反馈,并将这些反馈实时转化为工程师的修复任务,形成高效的反馈闭环。
过去,谷歌被戏称为「硅谷最大的养老院」,前 CEO 埃里克・施密特曾炮轰公司因过度追求「生活与工作平衡」而丧失斗志。
在这一点上,谷歌也有了转变。
内部备忘录显示,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曾在今年 2 月对 AI 部门表示,员工应每日到岗,每周 60 小时是「最佳效率区间」。布林强调,人工智能领域竞争迅猛,公司必须「全速推进」以维持领先。
Gemini 项目组遍布全球八个时区,数百个协作聊天室昼夜同步。
哈萨比斯长期以来习惯于在伦敦与家人共进晚餐,然后工作到凌晨 4 点,他说:「回想起来,每一天都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组织重组:成立新谷歌 DeepMind
谷歌内部,曾经有两支「神仙打架」级别的 AI 天团。
一支是伦敦的 DeepMind,掌门人是德米斯・哈萨比斯;另一支是山景城的 Google Brain,由传奇工程师杰夫・迪恩坐镇。
DeepMind 以强化学习和通用人工智能为愿景,偏向于基础科学突破,如 AlphaFold、AlphaGo;而 Google Brain 则更侧重于深度学习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与谷歌现有产品的深度集成。
两支队伍虽然同属谷歌体系,但往往在人才和算力分配上存在激烈的竞争,甚至在某些研究方向上重复造轮子。
2023 年 4 月,谷歌宣布组织大重组,将 Google Brain 和 DeepMind 合并,成立新的 Google DeepMind 部门,DeepMind 联合创始人德米斯・哈萨比斯出任 CEO,获充分自主权。
杰夫・迪恩出任谷歌首席科学家,他将从具体的部门管理中抽身,转而从技术架构的高度指导 Google DeepMind 和 Google Research 的研发方向。
谷歌通过这次合并,确立了哈萨比斯作为谷歌 AI 唯一统帅的地位,结束了两大实验室长达数年的资源内耗和技术分歧。
合作开始后,迪恩、哈萨比斯和詹姆斯马尼卡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计划,让两个团队联合打造迄今为止最强大的语言模型。
哈萨比斯想把这个项目命名为 Titan,但董事会不太喜欢,最终采纳了迪恩提出的 Gemini 这个名字。
统一后的团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资源支持:最优先的TPU集群、最自由的架构试验权,最强工程师与科学家。
2024年,Gemini产品团队从搜索部门转移到DeepMind,这是DeepMind首次直接负责面向消费者的产品。
2025年初,谷歌 AI Studio 团队和为该公司 Gemini 系列模型开发 API 的团队并入 Google DeepMind。
谷歌打破了部门墙,AI成为全公司的核心战略,而非某个研究部门的专属项目。搜索、云计算、广告、硬件等各个业务线都围绕AI进行重组,形成「AI优先」的全新文化。
创始人回归:打破官僚主义
2019 年,谢尔盖・布林辞去 Alphabet 的日常管理职务,虽然仍是董事会成员,但基本不再参与运营决策,只是偶尔去硅谷办公室查看其「登月计划」项目的进展情况。
这种情况在 2023 年发生变化,已经退居幕后的布林被重新拉回战场。
2023年1 月 24 日,布林提交了多年来的首次代码访问权限申请,该申请与谷歌的自然语言聊天机器人 LaMDA 有关。
据桑达尔・皮查伊透露,布林开始花费大量时间与谷歌 AI 团队在一起,并且亲自参与技术工作。
「谢尔盖现在花更多时间在办公室里,他真的在写代码,过去一年里我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就是和谢尔盖一起坐在大屏幕前,看着损失曲线训练这些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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