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I下海fallsea 胡不知
2026年1月,可口可乐正式叫停Costa咖啡出售计划的消息,为这场持续五个月的折价甩卖闹剧画上了尴尬的句号。从2025年8月启动出售时的20亿英镑估值(仅为2018年收购价39亿英镑的51%),到后续议价中跌至四折仍无人问津,这个曾经的全球第二大连锁咖啡品牌,如今彻底沦为快消巨头跨界失败的负面标本。
回溯Costa的发展轨迹,其从巅峰到沉沦的七年,始终缠绕着品牌光环褪色、财务数据恶化、市场地位边缘化的三重困境。数据显示,Costa全球营收从2018年的13亿英镑峰值,滑落至2024年的12亿英镑;利润端更是从1.58亿英镑的盈利,恶化至1350万英镑的营业亏损,一年间亏损规模扩大2倍。在中国市场,其门店数量从2018年的459家峰值萎缩至2024年的389家,市场份额从第二跌至十名开外,门店数量占比仅0.8%,不足瑞幸的2%。
这场坠落并非偶然。深入拆解核心数据与案例可见,Costa的悲剧是疫情冲击、快消与餐饮基因冲突、咖啡市场格局重构、本土化战略失误四大因素叠加的必然结果。而其背后,更藏着快消巨头跨界餐饮的普遍困境,为整个行业提供了深刻的警示样本。
巅峰起点
2018年8月,可口可乐以39亿英镑收购Costa的交易震动行业,彼时的这场联姻,曾被视为快消巨头转型与咖啡品牌规模化扩张的双赢选择。梳理双方发展的历史数据与脉络,可清晰勾勒出当时的核心价值契合点。
Costa的崛起始于1971年的伦敦,意大利兄弟Sergio与Bruno Costa历经112次盲测调配出的Mocha Italia混合咖啡配方,成为其品牌灵魂。1981年第一家门店开业后,凭借意式工艺+英伦风情的定位快速俘获英国中产,1995年被英国餐饮巨头Whitbread收购后获得资本加持,开启规模化扩张。2000年,Costa每周咖啡销量突破370万杯,超越星巴克登顶英国市场第一,奠定本土统治地位。
截至2018年被收购前,Costa已构建起覆盖全球32个国家的近4000家门店网络,其中英国本土占2700多家,中国市场布局459家,稳居全球第二大连锁咖啡品牌宝座。财务数据层面,其2018财年营收达13亿英镑,营业利润1.58亿英镑,EBITDA 2.38亿英镑,毛利率高达70%,净资产收益率29%,是Whitbread集团的核心盈利板块。这种全球规模化布局+稳定盈利能力的组合,成为吸引可口可乐高价收购的核心筹码。
在中国市场,Costa同样展现出强劲的增长潜力。2006年底进入上海后,采取与星巴克贴身短打的策略,将门店布局在核心商圈的竞争对手旁,凭借欧洲贵族气质的品牌定位快速崛起,一度成为中国连锁咖啡市场第二大品牌。2011年,Costa亚洲区总裁甚至提出2018年门店数达2500家、占据中国咖啡市场1/3份额的激进目标,足见其对中国市场的野心。
疫情缓解后,Costa未能抓住市场复苏机遇,核心症结在于可口可乐的快消基因与Costa的餐饮属性产生剧烈冲突,整合工作彻底失败。这种基因冲突的具体表现,正是Costa竞争力持续流失的核心原因。
决策机制的僵化直接导致产品迭代滞后。咖啡连锁行业的产品迭代周期通常为4-8周,而可口可乐作为全球化快消企业,决策流程复杂冗长,一个产品上新需要经过多层审批,耗时长达3-6个月。数据显示,2018-2024年间Costa仅推出5款新品,远低于星巴克同期的20+款和瑞幸每月2-3款的迭代速度。在中国市场,当瑞幸、喜茶等品牌通过果咖、茶咖等创新品类吸引年轻消费者时,Costa直到2024年1月才推出首个全国性的抹茶系列产品,比竞争对手晚了至少2年,错失了市场先机。
管理逻辑的错位则进一步加剧了盈利恶化。可口可乐以快消行业的渠道覆盖为核心KPI,倒逼Costa扩张门店数量,忽视了餐饮行业单店盈利的核心逻辑。数据显示,2021-2023年间Costa新开的500家门店中,30%处于亏损状态,无效扩张进一步拖累了整体盈利。同时,Costa原有的核心管理团队在收购后大量流失,品牌调性与服务质量持续下滑,消费者好感度不断降低。2023年,Costa首次出现实质性亏损,录得税前亏损960万英镑,盈利能力彻底崩塌。
2024年后,Costa陷入成本飙升+定价失误的恶性循环,彻底被市场边缘化。原材料成本的大幅上涨,成为压垮其盈利的最后一根稻草。作为精品咖啡品牌,Costa长期依赖阿拉比卡咖啡豆,而2024年该品种价格飙升70%至每磅2.60美元,2025年初再升至每磅4.30美元的历史新高,2024年阿拉比卡咖啡豆的平均成本比平价的罗布斯塔高出约40%-50%。
由于门店规模停滞,Costa无法通过规模效应摊薄成本,只能将压力转嫁给消费者。2026年上半年,Costa在英国市场半年内两次提价,澳白咖啡从2.95英镑涨至3.30英镑,中杯拿铁从3.10英镑涨至3.35英镑。在中国市场,Costa的客单价维持在35.06元左右,仅次于星巴克,远高于瑞幸15元左右的均价,且其咖啡豆采用阿拉比卡与罗布斯塔6:1的配比,并非精品咖啡普遍采用的100%阿拉比卡豆,成本结构与高价定位形成巨大反差,直接导致大量消费者流失。
财务数据的恶化成为必然。2024年,Costa全球营收进一步下滑至12亿英镑,英国市场营业亏损扩大至1350万英镑,全球利润率不足1%,远低于咖啡行业5-8%的平均水平。更糟糕的是,Costa还就中国业务计提了4860万英镑的减值损失,原因是上海门店的咖啡需求弱于预期。此时的Costa,已彻底成为可口可乐的财务包袱,出售计划被迫提上日程。
中国市场困局
中国市场的详细数据显示,Costa的全球坠落,在中国市场表现得尤为惨烈。从曾经的星巴克劲敌到如今的市场小透明,其在中国的发展轨迹,精准映射了国际品牌在本土品牌崛起浪潮中的边缘化困境。
中国市场曾是Costa的重要增长引擎,但收购后却成为亏损重灾区,门店数量呈现持续萎缩态势。整理的门店数据清晰显示:2017年Costa在中国拥有449家门店,2018年达到459家的历史峰值,2020年短暂增至约500家后开始持续下滑,2023年降至453家,2024年11月进一步缩水至389家。短短六年时间,净减少70家门店,降幅达15.2%。
2024年的数据更能反映其困境:全年仅新开门店30家,却关闭了97家,关店速度远超开店速度。门店分布的集中化进一步限制了增长空间,截至2024年11月,Costa在中国的389家门店中,50%左右分布在一线城市,31.4%在新一线城市,二三线及以下城市几乎没有布局。这种死守高端商圈的策略,使其错失了下沉市场的增长红利。反观本土品牌瑞幸,2024年门店数已突破2.2万家,其中60%分布在下沉市场,凭借广泛的渠道覆盖抢占大众消费市场,两者的规模差距持续拉大。
Costa在中国咖啡市场的份额,经历了断崖式下跌。多机构数据显示,2018年Costa以8%的市场份额位列中国连锁咖啡市场第二,仅次于星巴克;但到2024年,其市场份额已跌至3%以下,排名滑至第十名开外。从门店数量占比来看,2024年Costa仅占中国咖啡市场0.8%的份额,而瑞幸占35%、星巴克占14%、库迪占12%,Costa的门店数量甚至不足瑞幸的2%。
对私募股权公司而言,Costa的改造难度极大。首先,需要同时解决盈利能力、品牌定位、门店网络三大核心问题,涉及业务重组、团队更换、产品升级等多个维度,短期内难以看到回报;其次,退出渠道有限,当前市场环境下,咖啡连锁企业的IPO估值普遍较低,二次出售的买家更是寥寥无几;最后,行业竞争过于激烈,星巴克、瑞幸等头部品牌持续扩张,麦当劳、肯德基等快餐巨头也在发力咖啡业务,Costa的市场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对阿斯达等零售企业而言,收购Costa的核心目的是门店网络互补,但Costa的门店选址多在核心商圈,与超市业态并不匹配,且需要承担高昂的人力、租金成本,反而可能拖累原有业务的盈利能力。最终,阿斯达的报价停留在14亿英镑,贝恩资本更是仅给出12亿英镑的估值,均远低于可口可乐的预期,谈判难以推进。
在出售过程中,可口可乐的态度也充满矛盾,进一步降低了交易的可能性。一方面,Costa的持续亏损已经成为公司的财务负担,2024年拖累可口可乐整体利润率下降0.8个百分点,急需止损;另一方面,放弃Costa意味着可口可乐彻底退出咖啡连锁赛道,七年的战略转型努力付诸东流,这是管理层难以接受的。
这种矛盾在谈判后期表现得尤为明显。当买家提出保留Costa即饮咖啡业务的拆分方案时,可口可乐陷入犹豫这部分业务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是可口可乐与Costa协同效应的唯一体现,2024年在华即饮咖啡市场份额位列第三。最终,可口可乐拒绝了拆分方案,坚持要求整体出售,这一决策进一步降低了交易的可能性,成为出售计划失败的重要推手。2025年12月,在经历三个月的拉锯战后,可口可乐不得不承认现实,叫停出售计划。
巨头跨界的集体困境
Costa的失败并非孤例。近年来,从联合利华收购Ben & Jerry&39;s后,用快消的规模化扩张逻辑推动门店增长,5年内门店数量从300家扩张至800家,但单店利润下降40%,最终被迫关闭200家门店,重蹈了Costa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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