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ide Jeffrey Epstein’s social Ponzi scheme

新曝光的电子邮件揭示了这名恋童癖罪犯满足世界上一些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的欲望和需求的能力。

© 美国司法部

有时候，一张桌子就能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在杰弗里爱泼斯坦位于曼哈顿的联排别墅里，靠墙摆放着一张古董控制台桌，上面挂着十几幅装裱好的照片，其中包括一些世界上最知名的人物。

这里有民主党总统和共和党总统，有左翼知识分子和右翼激进分子。有来自华尔街、硅谷和英国王室的人物。照片中甚至还有米克贾格尔、菲德尔卡斯特罗和教皇约翰保罗二世。

虽然爱泼斯坦事件的核心始终是他那张性侵犯者网络以及他们侵害的女性和女孩，但美国司法部公布的每一份新邮件都揭示了他庞大的社交网络和他维系的复杂关系。爱泼斯坦的邮件读起来就像是为那0.01%的精英阶层准备的自助互助小组。

一个来自布鲁克林工薪阶层家庭的大学辍学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由此可见，这个人拥有非凡的能力，能够精准地了解世界上一些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并满足他们的需求。即使在2008年因引诱未成年人卖淫而入狱13个月之后，爱泼斯坦仍然能够继续这样做。

他利用这些关系获取金钱、信息和更多的人脉，这是一种社会庞氏骗局，他一直持续到 2019 年被捕并死于狱中。

他那群精英同伙的需求各不相同。为了满足他们，爱泼斯坦可以把自己塑造成知己、牵线人、通往奢华生活的引路人，甚至是银行家。据美国检察官称，他还建立了一个“遍布多个州的未成年受害者网络，对他们进行性虐待和剥削”。

名望、权力、性与犯罪——爱泼斯坦的案卷很可能在未来几十年里持续发酵，尤其是关于他虐待女性以及其资金来源的诸多疑问至今仍未得到解答。在人们对精英阶层普遍缺乏信任的时代，现代政治已经开始受到阴谋论的影响。美国的QAnon信徒是特朗普联盟的忠实拥护者，他们长期以来一直声称自己正在与一群盘踞在政府、商界和媒体中的恋童癖精英作斗争。

事实证明，真正的阴谋并非由达沃斯或联合国策划，也不是在一家披萨店的地下室里进行的，而是在上东区一栋联排别墅里一名儿童性侵犯者的活跃电子邮件账户中进行的。

当爱泼斯坦动用财富、奉承或帮助的手段失效时，他就会威胁和欺凌——将他与人们建立的亲密关系转化为对曝光的恐惧，从而维持着他的犯罪机器运转。

桌上的照片中，有一张装裱好的美元钞票，上面有比尔盖茨的签名。最新曝光的邮件中包含一封未发送的邮件，邮件中爱泼斯坦似乎指控盖茨试图掩盖他感染性病的事实——盖茨称这一指控是“陷害和诽谤”他的企图。

当被问及对最新公布的文件（包括提及她前夫的文件）有何回应时，梅琳达弗伦奇盖茨说：“我很高兴能远离所有这些污秽。”

在爱泼斯坦的电子邮件中出现的所有人物中，最令人惊讶的或许是左翼学者诺姆乔姆斯基。

乔姆斯基的部分名声源于他与人合著的《制造共识》一书，该书研究了封闭且自私的精英阶层如何塑造媒体，从而构建服务于企业利益的政治叙事。埃普斯坦似乎通过乔姆斯基所说的“多次漫长而深入的讨论”赢得了他的信任。根据电子邮件显示，他们曾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期间充满了“对话、争议和热情款待”。

那个周末发生在爱泼斯坦2008年被定罪几年之后。随着有关爱泼斯坦虐待年轻女孩的新报道开始出现，乔姆斯基在2019年2月写信给他，让他驳斥“关于虐待妇女的歇斯底里情绪”，并建议他“除非被直接质问，否则不要做出反应”。

在爱泼斯坦的电子邮件中，友谊和金钱往往密不可分。德意志银行曾是爱泼斯坦的客户，该银行向检方出示了一份详细的“向知名人士支付的款项”清单，其中包括律师、银行家和学者。

在付款记录表中，乔姆斯基被列为“一位著名语言学家”。2018年3月，他从一个与爱泼斯坦有关联的账户收到了269,159美元。银行无法确定这笔款项的用途。乔姆斯基此前曾表示，这笔钱来自他自己的积蓄。

电子邮件似乎表明，乔姆斯基和他的妻子瓦莱里娅曾向爱泼斯坦咨询如何向这位语言学家与前妻所生的孩子们发放资金。

爱泼斯坦与诺姆乔姆斯基在他的私人飞机上 © 美国司法部/路透社

“尽管提建议，”瓦莱里娅乔姆斯基对爱泼斯坦说，“我们信任你。”

2019年，随着有关爱泼斯坦行为的质疑不断涌现，他的朋友们也提出了更多建议。曾担任唐纳德特朗普战略顾问的极右翼民族主义者史蒂夫班农提议拍摄一部纪录片来重塑爱泼斯坦的形象，其中包括对爱泼斯坦的知名同伙，如乔姆斯基的采访。

爱泼斯坦发短信给班农说：“没有人比他更左，也没有人比你更右……就像希特勒和甘地，一起吃热狗一样。”

爱泼斯坦已经介绍两人认识了。“杰弗里……给了我你的地址，”乔姆斯基写信给班农说。“希望我们能尽快安排另一次会面。有很多话要说。”

“同意，”班农回答说，“很乐意与您联系。”

美国司法部最新公布的文件显示，爱泼斯坦还通过其他银行向一些知名人士支付了款项。以摩根大通为例，该银行处理了4700笔与爱泼斯坦相关的交易，总额超过10亿美元。

爱泼斯坦在摩根大通的账户曾三次向彼得曼德尔森支付每笔 25,000 美元，时间跨度为曼德尔森卸任英国内阁大臣之后、担任欧盟贸易专员之前。

2010年，时任英国商务大臣的曼德尔森向爱泼斯坦证实了泄露的秘密计划，该计划涉及一项价值5000亿欧元的欧元救助计划，并告诉他这项政策“今晚将宣布”。曼德尔森去年曾短暂担任英国驻美大使，此次事件的曝光给本已处境艰难的首相基尔斯塔默爵士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邮件显示，曼德尔森还曾与爱泼斯坦讨论过英国政府在金融危机后对银行家奖金征税的计划，爱泼斯坦曾游说他淡化这项计划。曼德尔森回复说他正在“努力”。在唐宁街的私人计划成形后，爱泼斯坦告诉曼德尔森，他希望“在杰斯之前”得知这些计划。

杰斯斯泰利当时是摩根大通投资银行的首席执行官。2008年，在爱泼斯坦因引诱未成年人卖淫而服刑期间，斯泰利询问爱泼斯坦应该向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提出多少薪水要求。爱泼斯坦告诉他，应该要求加薪100万美元，使年薪达到2500万美元。在同一封邮件中，斯泰利还对当时身陷囹圄的爱泼斯坦说：“没有你在，真无聊。”

在两人之间最具争议的通信之一中，斯坦利要求爱泼斯坦“向白雪公主问好”。《金融时报》本周报道称，几周前，爱泼斯坦曾在另一封邮件中要求一名女子购买白雪公主的服装，但该邮件并未提及斯坦利。

爱泼斯坦与理查德布兰森（右） © 美国司法部/路透社

曼德尔森卸任政府职务后，与爱泼斯坦的关系依然延续。2010年圣诞节，他致信爱泼斯坦，希望为自己的咨询公司“环球法律顾问”（Global Counsel）拓展业务。“我不想只靠薪水生活，”曼德尔森写道，“所以我需要尽可能多地为摩根大通做贡献。”

去年，英国一家法院获悉，2011 年，当摩根大通高管因“人口贩卖”问题考虑放弃爱泼斯坦时，斯坦利曾游说摩根大通继续保留爱泼斯坦的客户关系。

但直到2019年，摩根大通才出于同样的担忧，提交了一份与爱泼斯坦有关的可疑活动报告。该报告指出，摩根大通与华尔街一些重要人物存在交易，其中包括私募股权公司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联合创始人莱昂布莱克。

随着爱泼斯坦遗产中不断公布的新文件，他向一些知名人士支付的款项也逐渐明朗起来。但除了一个例外，他自己的资金来源仍然是个谜。

布莱克在 20 世纪 90 年代结识了爱泼斯坦。尽管爱泼斯坦在艺术、出版和税务领域没有任何正式资质，但他还是开始为这位亿万富翁提供咨询。

在媒体的压力和布莱克的要求下，阿波罗公司于 2020 年委托对布莱克与爱泼斯坦的关系进行调查。调查发现，在 2012 年至 2017 年间，布莱克向爱泼斯坦支付了 1.58 亿美元，用于布莱克律师所说的“遗产规划和税务咨询”。调查还补充说，在此期间，布莱克“对爱泼斯坦的犯罪活动毫不知情”。

但国会一个委员会在2023年表示，爱泼斯坦声称自己利用了公开信息或布莱克律师提供的税务建议。“这些款项数额巨大，令人费解；远远超过布莱克支付给其他任何财务顾问的费用，也远高于当时《财富》500强CEO的薪酬中位数，”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在2023年表示，并补充说，他们还有更多问题要问布莱克，以解释这些款项的用途。

邮件显示，爱泼斯坦告诉布莱克，这位投资者的家族办公室需要一个“干爹”，直接向爱泼斯坦汇报。爱泼斯坦表示，对于这种安排，他“不会白白浪费时间，这不公平”。

当布莱克显得犹豫不决时，爱泼斯坦写道：“莱昂，你很清楚，为了你，我几乎什么都愿意做，或者至少会尽力去做，作为朋友，我已经做了很多事（包括众所周知的事和一些需要保密的事）。”

史蒂文班农和爱泼斯坦 © 美国司法部/路透社

布莱克的律师表示，针对他的任何不当行为指控“绝对没有事实依据”。

2023 年，作为一项和解协议的一部分，以解决与他和爱泼斯坦的财务关系相关的任何潜在索赔，布莱克同意向爱泼斯坦私人岛屿所在的美国维尔京群岛支付6250 万美元。

小圣詹姆斯岛，这座占地72英亩的小岛，是爱泼斯坦邀请众多商人、学者和科学家的地方。爱泼斯坦称其为“小圣杰夫岛”，但当地人给它起了一个更直白的名字：“恋童癖岛”。

据报道，邻近岛屿上的前机场工作人员看到爱泼斯坦带着一些看起来未成年的女孩前往小圣詹姆斯岛，但这些女孩都被他显赫的财富吓住了。

哈佛大学前校长、比尔克林顿时期的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曾就如何应对针对爱泼斯坦的性侵指控向其提供建议，他当时正在岛上度蜜月。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和斯坦利也曾到岛上共进午餐。

埃隆马斯克说他从未去过那里，但电子邮件表明他很想去。2012年，他问爱泼斯坦：“你岛上最疯狂的派对会在哪一天/哪一晚举行？”

飞行记录显示安德鲁蒙巴顿-温莎曾到访过此地，已故的弗吉尼亚朱弗雷提起诉讼称，在她十几岁时，他曾与她发生性关系——这位前王子否认了这一指控。

在邮件中，爱泼斯坦于2016年邀请乔姆斯基在纽约或加勒比海地区见面。“瓦莱里娅一直很喜欢纽约。我倒是很想去加勒比海的岛屿，”乔姆斯基回复道。

有些朋友甚至拿他的这些行为开玩笑。“我认识杰夫15年了。他是个很棒的人，”特朗普 2002年接受《纽约》杂志采访 时说。“和他在一起很有趣。据说他和我一样喜欢美女，而且很多都比较年轻。”

在德意志银行为纽约检察官准备的演示文稿中，有一张表格比列出向“知名人士”付款的表格还要长。这张表格详细列出了向“名义上的外国模特”支付的款项：共有28笔，所有姓名均已隐去，总额约为87.5万美元。

拉里萨默斯站在爱泼斯坦位于曼哈顿的联排别墅里摆放着相框照片的控制台桌前 © 美国司法部

文件显示的其他款项表明，爱泼斯坦曾向MC2模特经纪公司支付了79,440美元，该公司当时由让-吕克布鲁内尔所有。布鲁内尔被指控将年轻的欧洲模特带到美国进行性交易。据称，这些模特被安置在爱泼斯坦位于纽约的公寓里。2022年，布鲁内尔在法国监狱的牢房中自杀身亡，当时他正因涉嫌强奸数十名女孩而被羁押候审。

在出狱后的几年里，爱泼斯坦试图利用他建立的人脉网络来保护自己免受审查。

2015年，爱泼斯坦邀请保罗韦斯律师事务所主席布拉德卡普到他位于曼哈顿的联排别墅共进晚餐，同席的还有电影导演伍迪艾伦。“这真是一次‘一生难忘’的经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次受邀，”卡普事后给爱泼斯坦发邮件说，“您是一位非凡的主人——您的家……也棒极了！！！”

这位曾经权势滔天的律师——他曾请求爱泼斯坦帮助他的儿子参与伍迪艾伦的电影制作——被承诺会“经常”被邀请回来，并被介绍给其他重要人物。

随着处境愈发艰难，爱泼斯坦向乔姆斯基、班农和萨默斯寻求帮助。他还去找了卡普。保罗韦斯曾表示爱泼斯坦并非卡普的客户，但卡普似乎确实提供了帮助，他在2019年3月将爱泼斯坦律师写的一封信转发给了《纽约时报》的四位“我最熟悉的编辑”。

这封信是对爱泼斯坦 2008 年认罪协议的辩护，该协议使他避免了更严厉的联邦指控，并只服了较短的刑期。

最终，这个关系网也没能救他。爱泼斯坦最终因性交易指控被捕，并被关押在纽约大都会惩教中心，2019年8月，他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社会庞氏骗局终于崩溃了——而其影响至今仍在不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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