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初的月球，在部分地球人眼里显得格外耀目。

首先是2月3日，备受瞩目的阿尔忒弥斯2号登月任务在准备发射的“湿彩排”阶段，因为技术问题而宣布延期。

然后是2月9日，“火星狂人”埃隆·马斯克在社交平台发文，宣布SpaceX已将未来发展重心从火星转向月球——因为在月球上建一座能自我扩张的城市，可能10年内就能做到，而去火星则至少要20年。

准备发射的SLS火箭与猎户座飞船 图据NASA

要知道，当年马斯克创办SpaceX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殖民火星。他很早以前就宣称要致力于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而火星是第一站。

与距离地球最远可达4亿公里的火星相比，距离地球“仅有”30多万公里的月球就像隔壁一样亲切。最早的科幻小说中，对月球世界的想象也远比火星更加具体。

为什么马斯克绕了一个大圈，然后果断放弃火星、选择月球？人类对月球的开发，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启动”？

相比火星，月球更近

据分析，马斯克“180°大转向”的第一个原因，是竞争对手追上来了，并可能在登月方面领先——贝索斯的“蓝色起源”公司开始发力，相关团队正在开发一套登月系统，可以直接把人送上月球表面，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比SpaceX的星舰更早载人登月。

“新格伦”火箭发射升空 图据蓝色起源官网

第二个原因则是随着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马斯克日益相信AI的未来在太空：他想在轨道上建巨型数据中心，通过太阳能为AI提供海量算力，并从月球获取足够的资源。

月球上有丰富的氧和硅，没有大气层和空气阻力，因此可以用一种叫做“质量驱动器”的电磁弹射装置，像超级弹弓一样把月球上的物资高速抛射到太空轨道。其效率远高于用火箭从地球运货。

长远来看，火星确实比月球更适合人类永居——它有稀薄的大气层，地表和地下都有水冰，以及大量甲烷。

但，月球虽然荒凉，却胜在更容易抵达。

科幻电影《月球》剧照

火星和地球作为两颗围绕太阳公转的行星，它们之间的距离一直在变化。要去火星的话，必须选择它距离地球最近的时候——大约5500万公里——这个窗口每隔26个月才会出现一次。而月球作为地球的卫星，则随时可以出发。

人类登月的梦想，从19世纪就被写进了科幻小说。经典的代表作是法国科幻大师儒勒·凡尔纳1865年创作的《月球旅行记》，讲述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后，人类乘坐一枚空心炮弹去往月球的故事。

《月球旅行记》插图

在那个故事里，三位勇敢的先行者并未在月球上着陆，而是在月球上空数千英里的地方绕月运行、详细观察了一番后，又成功地、毫发无损地坐着炮弹返回地球。凡尔纳不愧是初代硬科幻的“祖师爷”，对于人类还不够了解的世界，就不去贸然做太多想象。

1900年，英国著名科幻作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也写下了一部经典登月著作《月球上最早的人类》。与严谨、走硬科幻路线的凡尔纳相比，威尔斯的幻想更加大胆和偏向奇幻——他不仅为月球设想了稀薄的大气层和植被生态，还描写了体型巨大的月球怪兽以及奇形怪状的月球人。

这些月球人长着柔软如象鼻一般的触手，从头顶到后颈处还丛生着白花花的刺，双眼上方有宽阔的弧形隆起，还会给被俘虏的主人公们提供餐食——蘑菇味的蛋奶酥，应该是月球怪兽的肉。

《月球上最早的人类》封面

20世纪的开头，正是“日不落帝国”如日中天之际，在这位英国作家的小说中，对财富的渴望与依靠暴力的征服欲也暴露无遗——威尔斯笔下的月球上到处是黄金，月球人的家具和用具都是金子做的，小说主人公的想法则是：“我们飞回去，造一个更大的飞行器，带上枪再飞到月球上来……”

月球有可用的能源吗

在《月球上最早的人类》中有个非常有趣的细节，那就是当主人公的伙伴与月球人的领袖“月球大帝”交流时得知：月球上没有氦，因此无法制造出能够让飞行器摆脱天体引力的特殊物质。

而如今的现实是，哪怕是对于月球探索进度所知甚少的普通人，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氦-3”这个词。

氦-3是氦的一种同位素，在能源、科学研究和国防安全等领域具有重要应用价值，它是可控核聚变的理想燃料，也是获得极低温环境的关键制冷剂，是超导、量子计算、拓扑绝缘体等前沿研究领域的必需物质。

“嫦娥五号”带回的月壤亮相深圳博物馆 图据视觉中国

然而地球上的氦元素主要是氦-4，氦-3的储量只有0.5吨左右，远远无法满足现有需求。而在月球上，氦-3却是储量惊人：因为氦-3是太阳风的重要成分，月球常年受太阳风的辐照，储存了大量氦-3。根据科研人员目前的估算，月球上的氦-3如果全部用于核聚变，可以满足地球2600年的能源需求。

当然，如何真实可控地去到月球开发这些宝贵资源，那是另一个故事了。目前看来，如果人类打算在月球上建立临时居留点的话，太阳能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NASA光电能及太空环境研究专家、雨果奖与星云奖双料得主杰弗里·兰蒂斯（Geoffrey A. Landis）1992年创作过一个著名的短篇小说《追赶太阳》，就是关于人类在月球上获取太阳能的。

《爱，死亡与机器人》第三季中也描写了一个坠落异星的女宇航员

故事的主人公翠西是航天飞船在月球坠毁后的唯一幸存者。她的太空服工作良好，生命保障装置由太空服上的太阳能电池组供电，但她的降落地点十分接近黄昏线——月球向阳面的边界。

月球上的日落将在三个地球日内来临，然后将是十四个地球日的漫长“月夜”。一旦阳光消失，死亡将接踵而至。于是翠西开始了一场“生死马拉松”——通过步行的方式追赶太阳。

在这个月球版本的“夸父追日”故事中，翠西坚持了整整30天，绕着月球跑了一圈，直到救援小组到来。

杰弗里·兰蒂斯与火星车（图据作家个人官网）

1995年，《科幻世界》杂志刊载了《追赶太阳》，有中国科幻迷看后提出：翠西没必要这么累，因为月球的极点（月球北极）处有极昼，她完全可以去那里等待救援。《科幻世界》编辑部将这个“质疑”转达给兰蒂斯后，这位航天科学家也由此对中国科幻迷群体的热情与探索精神留下了深刻印象。

值得一提的是：杰弗里·兰蒂斯同时也是火星探测车“勇气号”与“机遇号”项目小组的成员，他的《坠落火星》和《火星穿越》同样深受中国科幻读者喜爱。

登陆月球，但不定居

在假设能源问题已经解决了的前提下，重返月球的人类如果要“暂住”一段时间，应该在哪里选址呢？

首先，科幻插画中梦幻般的半圆形透明穹顶是最不现实的。月球上没有大气层，除了要面对极端的温度变化之外，还随时随地可能被带有剧烈辐射的太阳风横扫，或被微小的陨石颗粒撞击。

位于月球地表下的巨大熔岩管是可能选项之一。在地球上也有熔岩流动时形成的管道，直径通常只有几米。但月球上的熔岩管远超“管道”这一概念，而是巨大的地下空间——直径可达几百米。

科幻电影《2001：太空漫游》剧照

但无论如何，在一个没有大气层的星球上生活实在太过艰难。

这也是为什么月球虽然距离我们“近在咫尺”，马斯克还是首先将目光投向火星的原因。火星虽然遥远，却拥有稀薄的大气，虽然重力也只有不到地球重力的五分之二，但还是高于月球上的六分之一。

或许很多人都很难相信：距离人类上一次踏足月球表面，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阿波罗17号带回的月球表面影像资料 图据NASA官网

1972年12月7日，阿波罗17号成功发射，并于12月11日登陆月球——那是人类第六次成功载人登月任务，也是迄今为止的“最新一次”。

马斯克在X上发文表示要转型开发月球的同一天，亚马逊老板贝索斯也在X上发了一张黑白的乌龟“艺术照”。虽然没有任何文字配图，在航天界却有着“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效果。

贝索斯想说的不言而喻：他的火箭制造公司“蓝色起源”（Blue Origin）才是那只终将胜出的乌龟， SpaceX不过那只虽然跑得快、却随时可能因为分心而打盹并输掉比赛的兔子。

贝索斯发布的乌龟照片

如果把贝索斯的“蓝月”飞船视为一辆为登月量身定制的“豪华卡车”的话，那么马斯克的“星舰”就是一座会飞的摩天大楼。如果说贝索斯在修一条坚固的公路，马斯克就是在开启一列通往月球的高铁。

这不只是两个亿万富豪之间的竞争，也是两种航天逻辑的对决，双方的支持者也都各执一词。但有一点是共识：在近未来，人类在地球之外最现实的定居点既不是月球，也不是火星，而是环绕地球的轨道太空城。

通过质量驱动器源源不断从月球“抛来”的资源，以及星舰或“蓝月”飞船运送的地球物料，数百万人类将可以在太空轨道上大规模建造工厂、太阳能发电站、数据中心，以及太空城市。

科幻电影《极乐空间》剧照

1947年，距离人类首次登月还有22年的时候，伦敦皇家学院学生阿瑟·克拉克写出了自己的第一本科幻小说《太空序曲》。当时已91岁高龄的诺奖作家、英国文豪萧伯纳看过这部小说后，申请加入了英国星际学会。

萧伯纳有句名言，或许你也听过：“理性的人让自己适应世界；非理性的人坚持让世界适应自己。因此，所有的进步都依赖于非理性的人。”

红星新闻记者 乔雪阳 编辑 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