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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质观察|把墙修成路:AI人才跨国流动下的中国公司机会

IP属地 中国·北京 澎湃新闻 时间:2026-03-24 08:16:56

这两年,AI领军人物杨植麟回国创业的故事在技术圈和投资圈被反复提起:清华本科、卡内基梅隆大学博士,在Facebook、Google等公司顶尖AI团队做过研究,回国成立月之暗面 (Moonshot AI) ,迅速推出面向大众的大模型产品“Kimi”,成为国产大模型的代表之一。

杨植麟的故事很容易被写成一句话:“顶尖AI人才开始回流”。这句话不算错,但它太粗糙。最近发布的一项研究讲得更具体。知名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发布了研究报告《中国顶尖AI研究者是否仍留在美国?》(Have Top Chinese AI Researchers Stayed in the United States? ),报告聚焦的问题很直白:顶尖的中国AI人才有没有大规模离美回国?


顶尖人才的“留美率”仍然很高,但新增流入在减少

上述研究报告使用的核心数据,来自保尔森基金会(Paulson Institute)旗下研究平台MacroPolo建立的全球AI人才追踪器数据集,他们采用的是顶级 AI学术会议NeurIPS 2019的论文作者样本:原始样本为675位“顶尖 AI 研究者”,从中选取100位被界定为“本科在中国完成、2019年在美国机构从事研究”的研究者。他们跟踪了这100人的去向:到2025年,有87人仍在美国机构;10人去了中国公司或高校;3人在其他国家。这意味着,已经在美国扎根的华人AI人才仍然大体稳定。对中国而言,AI人才“回流”是存在的,但还没有达到大规模的程度。

报告的另一个重要发现是,基于NeurIPS 2019到NeurIPS 2022的样本对比,中国背景作者在这个顶尖AI社群中的比重从29%上升到接近一半,而在中国机构供职的比例也从11%跳升到28%。这意味着,相比过去更多顶尖中国 AI 研究者选择在美国机构工作或求学,越来越多选择直接留在中国展开研究或就业。

在AI顶尖人才领域,美国并没有失去存量,却正在失去吸引下一代新人的能力——更多中国顶尖研究者选择在国内产业与高校体系内发展,而不是把赴美当成必经之路。美国在保留存量优势,中国在扩大本土吸纳能力。越来越多优秀人才在国内产业中找到位置,中国正把“优秀毕业生留在本土产业”的能力做得更强。

AI人才跨境流动背后的三股力量

AI人才的跨境流动背后通常是三股力量的拉扯。

一是国际形势:不一定“赶走存量”,但会“劝退增量”。卡内基基金会的报告指出,签证与安全审查、对华裔学者的怀疑氛围、疫情后的跨境出行摩擦,都会显著降低中国研究者赴美与留美的确定性。这类因素的特点是:对已在美国的人影响有限,但对正在做选择的年轻人(尤其是博士申请者)影响很大。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论文《筑起科学围墙》(Building a Wall Around Science)把这种影响作了量化讨论。研究发现,中美关系紧张导致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专业的中国学生进入美国读博的概率下降约15%,毕业后留美概率也下降约4%。同时,在美中国研究者的发表产出下降约8%—11%,退出科研的概率也更高。作者强调,上述变化不能用单一政策解释,更像是由“被感知到的敌意/不确定性”带来的寒蝉效应。

二是产业机会:回流不是靠“情怀”,而要“能干成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顶尖科技人才之所以愿意留在美国,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的前沿资源与产业机会高度集中。现在,越来越多中国研究者并不需要出国才能做前沿工作——国内头部公司与高校在算力、数据、工程体系以及可落地的应用场景上都更完整,使得留在国内变成可行选项。对个人而言,这种变化会把“回国”从情绪化叙事拉回到更冷静的职业计算:在国内,可能更容易拿到更大的团队、更快的决策链条、更直接的产品反馈;在某些方向上,甚至能更快获得真实世界的训练闭环。

三是信心与预期:人才在给“未来十年”定价。很多人以为人才流动主要看薪资,其实更常见的触发点是“能不能看清未来”。卡内基基金会的报告里,那些已经在美国站稳脚跟的人大多会留下,但作者真正担心的是“下一批还会不会来”——因为对尚未落地的博士申请者、博士后和年轻研究员而言,签证、审查、往返成本、合作边界这些变量会被放大成职业风险,一旦风险上升,他们更容易选择不来、少来,或者转向第三地。

如何留住AI人才:给企业的五条建议

如果把AI的发展比作一场长跑,那么AI人才的分布就像运动员在哪里集训、有没有队友、能不能安心跑完全程,对于AI的竞争力显然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过去几年,中国AI企业可能靠“工程红利+场景红利+资本红利”就能把产品做大,但接下来3—5年,更可能是“人才红利决定上限”的阶段。精英人才的回流固然令人欣喜,但更能决定胜负的是:你能否让不同背景的团队在高压、长周期、强不确定性下持续迭代,不因为签证、合作边界、组织内耗或激励错配而掉链子。下面五条建议,针对的就是这些最容易把企业拖垮、但又最常被忽视的“基础设施”。

1.区分研究线与产品线,别用一套逻辑管到底。研究岗最在意自由度、资源与长期声誉;产品岗更在意工程体系、业务闭环与上升通道。混着管,会出现“研究岗被KPI逼到做短期迭代、产品岗被论文指标绑架”的双输局面。

建议企业给研究线明确三件事:可支配算力/数据边界、发表/开源策略、以及三年内的研究路线图;给产品线明确三件事:业务目标、交付节奏、跨部门协调机制。两条线的交汇点放在“技术转移机制”:每季度固定一次“研究—工程”评审,把论文/原型变成可工程化的路线,不靠临时拍脑袋。

2.建立“多地协作”的备份机制:把组织做成网络,而不是单点总部。人才流动不只取决于薪酬,还会被签证、家庭、地缘风险、往返成本等因素影响。单点押注,等于把研发连续性押在不可控变量上。建议企业先把团队拆成“必须同地”和“可以分布”两类模块:例如模型训练与核心数据治理可能需要更集中;应用层、评测、工具链更适合分布。

建立统一工程底座,代码规范、实验管理、评测基准、文档体系必须同一套;设立“关键岗位双人制”:至少让每个关键模块有两地可接管的人选;把跨时区协作当成流程设计:减少例会,增加异步文档与决策记录;用清晰的“谁拍板、拍什么板”来避免扯皮。

3.把合规与安全团队前置到研发流程:合规不是成本,是留人能力。跨国背景下,研究者最怕的不是“不能做”,而是“做了以后才发现踩雷”。一旦出现这种体验,高端人才会迅速降低投入,甚至直接离开。

建议企业做一份“研发红绿灯清单”:哪些数据能用、哪些合作要审批、哪些开源组件要审计,用一句话能读懂,不要只放在法务文件里。在研发链路里加“轻量关卡”:立项时过一次边界,发布前过一次合规,别等上线后补锅。对高端研究岗公开透明:审批规则、时限、例外机制越清楚,研究者越愿意把职业声誉押在你这里。

4.用“职业确定性”做雇主品牌:让人看到三年后的自己。对顶尖人才来说,跳槽不是为了多拿一点工资,而是为了把不确定性降下来:身份、资源、评价体系、团队方向、个人成长。

建议企业把资源承诺写进offer:算力额度、数据支持、会议差旅、发表/专利策略、导师/合作者支持,不要只写“有机会”。设计两条上升通道:研究路线与管理路线,并明确转轨条件。建议把绩效周期拉长:研究岗至少要有一到两年的评估窗口。

5.盯住“下一代入口”:博士、博士后、青年研究员的选择,决定你未来梯队。顶尖人才的供给从来不是市场上随时能买到的。企业常见的错是用高价挖角解决当下问题,却忽略三到五年后的梯队断层。

建议企业与高校、研究机构做“项目式联合培养”:不是挂名合作,而是共同定义题目、共同提供算力与数据、共同产出成果,让年轻人提前进入企业的技术体系。建立“实习—全职”稳定转化通道:让实习生做真实项目,给出可见的成长路径;否则实习只会变成短期劳动力。对青年研究者给“可见舞台”:内部技术分享、对外投稿支持、开源项目署名机制,这些比一次性的签约奖金更能提高黏性。

[作者王翔为复旦大学数字与移动治理实验室研究员,本文写作受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刘嘉乐老师的启发,特此致谢!]

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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