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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永东削藩:贝壳失去的三年

IP属地 中国·北京 编辑:周伟 象先志 时间:2026-03-31 17:38:52
削藩、借薪与数学暴力:贝壳客户中心改革的未完成的等式

象先志

3月29日,彭永东发出全员信,52万经纪人有了新的头衔:社区客户经理。管理层级改为大区客户总经理、区域客户总监每个岗位都嵌着客户二字,经纪二字从管理序列里消失。

表面看,这是从交易到服务的转型。但拆开组织调整的权力结构,这是一场标准的削藩2023年下放给各事业线的权力,正被重新收归集团。

这个时机暴露了真实动机:财务自救。

2025年,贝壳门店扩张速度远超经纪人增长速度,人效持续下滑。在-3.76亿的现金流压力下,彭永东需要把2023年下放给各事业线的预算审批权、人事任命权、区域调度权收回来,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削减无效指标、压缩非必要编制。

2023年的一体三翼是分散风险,让各事业线各自为战;2026年的削藩是集中风险,让集团层面可以直接决定哪些区域裁员、哪些业务线砍预算、哪些低效人员优化。北京链家被单独划出,正是因为它是贝壳的基本盘,彭永东要亲自守住这个现金牛的闸门。

一夜回到三年前

要理解2026年3月的改革,必须回到2023年7月。

那天,彭永东发布《翻越第二座山》,宣布一体三翼战略:经纪业务为一体,家装、惠居、贝好家为三翼。最关键的 organizational change 是:撤销集团COO职位,徐万刚从集团首席运营官转任贝好家CEO,各事业线设立班委、配备COO,实行自治。

这是彭永东对权力结构的最大调整。徐万刚是左晖旧臣、伊诚地产创始人、贝壳副董事长,把这样的元老外放到贝好家开拓新业务,既是信任,也是分权让他在体外建藩,试探地产开发的水温。

两年过去,贝好家拿地18个项目却去化承压,传出裁员35%的传闻;整装业务虽增长但撑不起平台失血。纵观2025全年,经营现金流-3.76亿,而Q4净利润仅剩8200万。藩镇不仅没能开疆拓土,反而成了失血点。

于是,2026年3月的削藩就变得十分合理:成立集团变革管理委员会,彭永东亲任主任;下设总干部部收回所有人事权;北京链家单独设东部、西部双区,三位首席客户官直接向彭永东汇报徐万刚连北京链家的边都摸不到了。

这是权力收放的翻烧饼。2023年放权是为了让老臣背水一战,2026年收权是因为新业务受挫,彭永东必须通过组织管理的集中来止血。

削藩与服务转型的结构性矛盾

总干部部这四个字不是贝壳的发明。阿里2018年设总干部部,华为更早。这类部门的功能只有一个:把人事权从业务线手里拿回集团,统一控制人力成本。

但在贝壳,这个故事存在一个着一个断裂的逻辑。

彭永东在全员信里说,要弱化短期交易规模导向,让经纪人成为提供确定性解决方案的信任型专家服务者。这听起来是去中介化、做深服务。

然而,削藩的逻辑是控制,而社区客户经理的逻辑是赋能。

其实让所有经纪人转变为社区客户经理的逻辑不难猜,就是让原有的房源开发、二手房交易等核心核心业务的营收盘急剧萎缩时,让经纪人们从交易的促成者转变为驻地的物业服务者,从而产生长期价值。

简单来说就是让经纪人战略性放弃交易价值,提升服务价值。别想一次挣大钱了。

但是,真正的顾问式服务需要什么?需要一线有资源调配权(能为客户调动装修、租赁、金融资源)、人事决策权(能组建跨专业团队)、长期服务权(不为短期成交焦虑)。

但削藩后的贝壳正在走向反面:总干部部收走了业务线的人事权,集团变革管理委员会收走了战略决策权,首席客户官向彭永东直接汇报而非向区域负责这是用传统的管理思维,做互联网时代的本地化服务改革。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阿里2018年设总干部部后,中台效率提升但一线僵化,最终导致大中台战略被废弃。贝壳正在重复这个轨迹,但房地产比电商更需要本地灵活性。当一个社区客户经理需要为一个特殊案例突破流程时,他面对的是有决策权的大区客户总经理,还是仍需等待集团变革管理委员会审批的管理体系?

彭永东要求经纪人做顾问,却通过削藩把他们变成了执行终端。基层最需要的灵活性自我调配能力,几乎被抹除殆尽。也许标准化的服务能够带来管理及汇报的成本降低,但对于情况极其复杂的基层社区时,执行的成本可能会数倍提升。

双重挤压权力向上集中,风险向下沉淀

削藩完成后,贝壳内部的资源分配逻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中心化:

集团掌握所有资源,一线承担所有风险。

52万社区客户经理依然面临收入结构的双重挤压:向上,平台抽佣比例未变;向下,借薪制仍在执行。

这意味着权力向上集中的同时,风险却向下沉淀基层从业者承担着所有市场波动风险,却未获得与专家身份匹配的保障。不开单即负债,服务周期拉长即破产。

这是最现实的对比:2023年放权时,各事业线从龙湖、万科挖角,薪资上浮3-5成,资源向新业务倾斜;2026年削藩时,基层经纪人面对的依然是无底薪+借薪的2021年旧制,成本向一线压缩。

彭永东削藩不是为了把收上来的权力转化为对经纪人的保障,而是为了更直接地控制成本。总干部部可以统一压缩编制、降低底薪标准、优化低效人员削藩的效率红利,最终由一线收入弹性来买单。

写在最后

真正的社区客户经理应该按时间计费+结果奖励收费,而不是纯交易佣金。但贝壳敢不敢把对消费者的收费从成交抽佣改为基础服务费+成交佣金?如果敢,意味着承认平台的价值不在于控制交易节点,而在于赋能服务者;如果不敢,信任型专家就是伪命题。

削藩完成了,但贝壳很难变成社区居住服务平台。

52万经纪人被改了名字,叫社区客户经理。但他们面对的依然是一个权力高度向上集中、风险完全向下沉淀的体系集团决定抽佣比例,集团决定人事编制,集团决定服务标准,但市场风险完全由个人承担。

名字从来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他们关心的是,那个控制他们生计的中央决策层,是否会在意一个社区客户经理本月能否还上房贷。

削藩的刀已经落下,但贝壳的商业模式依然是2021年的样子:向下收权,向上抽佣,风险外放,收益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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