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雪和张雪峰,人生的两极。
采写/陈纪英
张雪和张雪峰,是这个时代的两极。
一个极致浪漫,探索自己人生的上限;一个极端务实,托举大众人生的下限。
张雪,初中辍学的鬼火少年,在泥泞里滚打了20多年,终于在WSBK赛事上夺冠封神,站上世界巅峰。故事的是起点是他19岁那年,骑着摩托追着节目组跑了几百公里,满身泥污,死缠烂打,只为找个出镜机会秀下车技。
几个小时前,苏州殡仪馆前,长队排了几公里,陌生人从凌晨站到中午,只为送别张雪峰,那个语速飞快、言辞犀利的“升学规划导师”,因心源性猝死永远停在了41岁。他不赞美梦想,他精于算计现实,却在在直播间里托举了众生的底线。
一
张雪和张雪峰,一个探索上限,一个托举底线。
张雪,永远是追风的少年,用20多年证明,一个人可以为了热爱,从修理铺学徒一路走到世界巅峰,他坚信,“有些事如果不是奔着结果去,而是奔着热爱去,可能结果真的会不一样”。
他的浪漫,本身就是对功利主义的反抗和背叛,带着底层出身的粗粝感,带着不被理解的孤独感,是绝境中的孤勇,是泥泞中的仰望,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是把一生都献给热爱的纯粹。
张雪的浪漫是“我想做什么”,张雪峰的务实是“你能做什么”。
“富人选情怀,穷人选就业”。有人说张雪峰太功利,嫌他制造焦虑,把大学教育降维成”职业培训”。
但站在普通家庭的视角,张雪峰的“功利”,并非泯灭理想的苟且,而是看透现实后的慈悲——寒门子弟没有试错成本,一次选错专业,可能耽误半生前程。
张雪峰从来不唱高调,不信童话,他戳破了现实世界的残酷法则,“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资格谈兴趣。你的兴趣,应该是先让自己活下来”。
张雪峰劝寒门子弟先谋生再谈梦,不是否定梦想的价值。宏大梦想太远,生存压力太近;张雪峰制造”焦虑”,是因为他明白,温和的提醒根本唤不醒装睡的人;在资源有限的社会里,他的功利和清醒,帮助多少寒门学子少走弯路。
二
张雪和张雪峰其实是当代中国社会的一体两面。
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都活成了时代的”异类”,不装、不演,张雪不怕被说”偏执”,张雪峰不怕被骂”功利”。
他们都一样的不留后路,拒绝妥协。
19岁的张雪对着镜头大声呐喊,“因为勇敢我的人生更精彩”,40岁的张雪依然坚信,“一个人,不管你是失败还是成功,你年轻的时候没有去做,到老了肯定会后悔。年轻的时候做了,即使是失败了,到老了也不会后悔。”
张雪峰的微博上,提到最多的是累,他永远在扮演一个强人,一天睡俩小时,心梗进过ICU,还要逞强跑半马。他一直很拼,每天直播五小时,他知道自己的一次懈怠,就可能会误导一个人的前程。
分叉的张雪和张雪峰,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没有张雪峰式的务实托底,张雪式的浪漫便只能是少数人的奇迹,只有方向没有路径;没有张雪式的浪漫点亮理想灯塔,张雪峰式的务实可能诱人甘于平庸,看不清终点。
也许,在张雪看来,张雪峰太功利了,把人生简化成了分数和金钱的交易;也许,在张雪峰看来,张雪可能太不务实太不理性,“普通人家,求稳就是赢”。
如果19岁的张雪走进张雪峰的直播间,他大概率会得到一句“情怀不能当饭吃”的Diss。
这个时代需要张雪。在一个越来越功利化的社会里,热爱和理想主义变得更加珍贵。当所有人都在谈论学历、薪资和前途时,张雪让我们停下来想一想:我真正热爱的是什么?我愿意为什么付出一切?我该如何度过这一生?
这个时代也需要张雪峰。高考和就业仍是普通人最可及的上升通道,张雪峰用极致的务实,帮寒门学子求解了阶层跃升的最优解。
当然,一个允许人人都成为张雪的时代,远比一个极度需要张雪峰的时代更好。
三
为什么张雪和张雪峰的故事能刷屏?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成就有多大,更因为他们的起点有多低——同样出身寒门,生于平凡。
湘西山村少年张雪,一出生就是天崩开局,出走的妈,不正干的爸,由奶奶抚养长大,穷到连饭都吃不饱,却偏偏对摩托车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当同龄少年还不识愁滋味时,他已经在修车铺里满手机油,只为求得一条生路。
同样出身寒门,黑龙江齐齐哈尔贫困县走出来的张雪峰,童年记忆里是列车的轰鸣,铁道边的偷煤人,还有父亲暴虐的打骂。高考填志愿时,他因为信息闭塞,误以为“给排水工程”就是毕业后去“疏通下水道。
他们低开高走的人生,映射了阶层流动的焦虑、信息不对称的困境、梦想与现实的撕裂。
张雪峰永远解答不了如何成为张雪,他但一定最懂,“成为张雪”意味着会付出多少代价,隐含着多大风险。
所以,他们的故事,才能让大众如此的共鸣——大众不难猜到张雪的成功背后经历了多少次打怪升级,大众也能共情到张雪峰的功利里藏着多少悲悯和善意。
张雪机车夺冠的四天前,张雪峰离世的消息刷屏网络。一个是欢呼,一个是叹息;一个是梦想的实现,一个是生命的终结。
一个是追风少年,极致探索人生的上限;一个是学历导师,指点托举人生的下限。
上限是星空,下限是大地。星空与大地之间,站着不上不下的我们。





京公网安备 110114020135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