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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与Anthropic的前史与分野

IP属地 中国·北京 编辑:冯璃月 BAI资本 时间:2026-04-01 18:24:34

今年 2 月,在新德里的一场人工智能峰会上,印度总理 Narendra Modi 试图把在场的科技领袖们拉到一起,完成一张象征团结的合影。

其他人顺势牵起了手,只有站在他两侧的两个人没有照做。他们只是略显生硬地碰了碰手肘,很快又把手收了回去。这两个人,一个是 OpenAI 的 Sam Altman,一个是 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今天,他们分别掌舵着全球最受关注的两家 AI 公司,也分别代表着两种越来越难以调和的路线。一边更擅长把技术迅速推向公众、推向市场、推向更大的现实场景;另一边则不断强调安全、边界与克制,试图把自己塑造成那个更审慎、更可靠的版本。

近期,这场分歧开始不断走到台前。Anthropic 围绕五角大楼合作资格与美国政府发生争执,Sam Altman 则高调宣布 OpenAI 拿下了美国国防部的涉密项目。Dario Amodei 在内部对前东家的批评越来越尖锐,甚至把 OpenAI 等对手比作明知产品有害仍继续销售的烟草公司。

但如果只把它理解成两家公司之间的竞争,还是太简单了。因为 OpenAI 和 Anthropic 之间最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只是产品、估值和模型能力谁更强,而是最早那群一起相信 AI 会改写世界的人,为什么最终会变成彼此最不信任的对手。

故事要从 2016 年旧金山 Delano Avenue 的一栋合租屋说起。那时,Dario Amodei 和妹妹 Daniela Amodei 住在那里。Dario 刚拿到生物物理学博士学位,在 Google 做 AI 研究;Daniela 则在 Stripe 工作。

OpenAI 最早的联合创始人之一 Greg Brockman 也经常来这里串门,他和 Daniela 早就相识。房子里还住着 Daniela 的未婚夫 Holden Karnofsky,他创立了一个慈善机构,致力于推广有效利他主义。有效利他主义圈是最早认真对待人工智能潜在力量及其危险的群体之一。

后来很多人回看那段历史,都会提到那栋房子里的一场争论。有一天,Greg Brockman、Dario Amodei 和 Holden Karnofsky 在屋里讨论,AI 如果真会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深刻改变社会,它的缔造者到底该怎样面对公众?

Greg Brockman 觉得,既然技术会改变所有人的生活,就该尽快告诉所有人,让世界知道大事正在发生。Dario Amodei 的想法则更谨慎,他认为对于这样一种可能改写秩序的技术,尤其是它发展到了哪一步、风险有多大,未必适合先把最激进的判断抛向公众,最好先向政府汇报。

当时那场争论并没有真的改变什么。可很多年后再看,它几乎像一个预告。OpenAI 和 Anthropic 后来各自走出的路,在那个时刻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

不久之后,Dario Amodei 被 OpenAI 的人才阵容吸引,加入了这家实验室。起初,那是一段真正意义上的共同创业时期。他和 Greg Brockman 一起熬夜训练 AI agent 解决游戏问题,他们讨论技术,也讨论未来。OpenAI 还远没有今天的名声,大家也都还把彼此看作站在同一边的人。

真正让关系开始变味的,是组织内部的几次震荡。2017 年,OpenAI 的早期项目 Universe 进展不顺。Elon Musk 当时还是最重要的资金支持者,他要求管理层列出每位员工的贡献明细。随之而来的,是一次裁员。对于一家当时只有几十人的实验室来说,这场风波并不小。Dario Amodei 看着同事一个个离开,觉得这种做法不只是残酷,更暴露出这家公司在真正面临压力时,会迅速滑向最传统的权力逻辑。

同一年秋天,更深的分歧出现了。一位由 Dario Amodei 招来的伦理与政策顾问提出,OpenAI 或许可以成为 AI 公司与美国政府之间的协调者,推动某种更大的治理框架。Greg Brockman 从中看到了 OpenAI 未来可以把 AGI 卖给政府的可能性。

而对 Dario Amodei 来说,这无疑是触碰了底线。把这样级别的能力作为国家间交易的一部分,在他看来已经不只是经营问题,而是原则问题。那一刻,他甚至动过离开的念头。

2018 年,Elon Musk 退出,Sam Altman 走到台前。这是 OpenAI 内部权力结构重新洗牌的开始。Dario Amodei 之所以愿意继续留下,一个重要前提是,他相信 Sam Altman 会重建大家对领导层的信任,不再让此前那种强势而混乱的权力结构继续主导公司。

但很快,他发现 Sam Altman 对不同的人作出了不同的承诺。对 Dario 来说,这比理念不合更难修补。因为一旦信任开始松动,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那几年,Dario、Daniela 和 Holden Karnofsky 共享的不只是对 AI 安全的重视,还有一种相当鲜明的个人气质。Daniela 喜欢毛绒玩具,Holden 求婚时特地制作了一支玩偶活过来的视频,Dario 甚至打扮成熊猫参加了妹妹的化妆主题婚礼。

Dario在妹妹婚礼上

后来,他们在 OpenAI 内部的小圈子被叫作「The Pandas」。或许,他们从来都不是典型的硅谷创业者,也不天然适应那套关于控制权、曝光度和内部博弈的游戏。

真正把矛盾推向明处的,是 GPT。当 Alec Radford 为大语言模型和 GPT 系列打下基础后,OpenAI 内部最重要的战场也随之改变。Greg Brockman 希望参与这一方向,但 Dario Amodei 明确反对。Daniela Amodei 当时也在负责相关项目,她的态度同样强硬,甚至表示宁可自己退出,也不愿接受 Greg Brockman 加入。

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不只是项目分工,而是一场围绕技术主导权展开的高层角力了。在这场角力里,功劳归谁、谁能代表公司发声,开始变得和技术本身一样重要。

随着 GPT-2、GPT-3 陆续推出,Dario Amodei 在 OpenAI 内部的重要性不断上升,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得到与贡献相称的认可。他不满 Sam Altman 淡化自己的角色,也不满 Greg Brockman 频繁在外界代表 OpenAI 阐述方向。刺痛他的,还有一些反复出现的小事。比如有一次,Greg Brockman 让他帮忙核对一页重要会议用的幻灯片,Dario 一问才知道,这些材料是给 Barack Obama 准备的,而自己此前对此竟毫不知情。

Dario Amodei

2019 年,Dario Amodei 要求晋升,并希望在组织地位和外部曝光上获得与联合创始人同等级别的待遇。Sam Altman 同意了,但这场来之不易的平衡并没有维持太久。

几个月后,办公室里爆发了一场更直接的冲突。Sam Altman 把 Dario 和 Daniela 叫进会议室,指责他们在背后鼓动同事向董事会传递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兄妹二人当场否认。

到了 2020 年春天,OpenAI 高层之间的关系已经紧绷到一触即发。Greg Brockman 对 Daniela 发表长篇批评,Daniela 逐条回应反击。这家公司最核心的一群人,已经不再相信对方。

真正的分手发生在 2020 年底。疫情把每个人都推回视频会议的小方框里,也让很多原本还能被当面协调压住的问题彻底失去缓冲。一批追随 Dario Amodei 的人开始酝酿离开,Daniela 负责与律师推进相关事宜。Sam Altman 去 Dario 家中挽留过,但 Dario 明确表示他要直接向董事会汇报,而且不能再与 Greg Brockman 共事。

Amodei 兄妹回看这段分手时,给出的解释其实比外界想象得更平静。起初,他们与 OpenAI 的创立使命并没有根本分歧,都相信应该安全地开发一项既有巨大潜力、又伴随同等风险的技术。真正让他们无法继续同行的,是随着模型能力越来越强,他们越来越觉得 Sam Altman 推出新产品的速度太快,而没有给予足够的时间进行深思熟虑和测试。不是在后来突然变成了另一种人,而是在同一个使命下,慢慢走向了两种不同的理解。

在离开 OpenAI 前的最后阶段,Dario Amodei 写下了一份备忘录,把 AI 公司分成两类。一类是市场型公司,相信通过不断做产品、卖产品,同样可以把世界带向更好的方向;另一类是公共利益型公司,把安全研究和风险治理放在中心位置。他心中的理想比例,是前者占 25%,后者占 75%。

Anthropic 创始团队

2021年初,在疫情最严峻的时期,Dario Amodei 和 Daniela Amodei 与另外五位联合创始人一起创立了 Anthropic。当时,他们通过 Zoom 开规划会议,最终甚至把椅子搬到公园,才得以进行面对面的战略讨论。

从一开始,Anthropic 就想走一条不太一样的路。在产品还没有真正推出之前,他们就先搭起了一个研究社会影响的团队。公司还请来一位内部哲学家 Amanda Askell,她的工作是帮助塑造 Claude 的感知能力,教它如何面对道德上的不确定性,为一个它可能远比创造者聪明得多的未来做准备。

随着公司不断发展,Anthropic 也始终致力于维护创立之初的价值观和紧密团结的内部文化。员工们会自称“Ants”。很多员工都会维护自己的 Slack 频道,他们在那里用近乎意识流的方式记录自己的期待、担忧和想法。Dario Amodei 自己也会经常亲自撰写很长的帖子。除此之外,他还会每两周面向全公司做一次分享,内部把这些分享亲切地称作“Dario vision quests / Dario 的愿景探索”。

管理层对共同的使命感看得很重。想加入 Anthropic 的候选人,必须通过一轮筛选极严的文化面试,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把那些并不真正认同公司使命的人筛掉。比如,面试里会直接问这样的问题:如果 Anthropic 因为无法保证模型的安全性而决定暂不发布产品,你是否愿意接受自己手中股票价值缩水?

多年后再回头看,Anthropic 和 OpenAI 的分野已经是技术路线之争、商业路径之争,甚至是国家级合作方式之争。而今天世界看到的,不过是这场十年决裂的最终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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