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吴冰清

4月7日，在收到微信支付348元的消息后，梁先生这才知道，爱奇艺APP自动续费了他的年度会员。他赶紧点进爱奇艺App查找原因，这才在“我的”页面中发现一条4月2日发送的站内信息——提示会员即将到期、将发起自动续费。但这条5天前的提醒，他从未看到过。在他对该订单提出了质疑后，客服给出的回应却是“订单权益已正常发放，不支持退费”“VIP一经开通后不可退款”。

梁先被自动扣费348元

“没有任何的确定、没有验证短信，就这样划走了我卡里的钱？”梁先生不禁有些担心账户安全。

今年4月10日即将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明确，平台经营者、平台内经营者采取自动续期、自动扣款方式收费的，每次扣款应当提前将扣款时间、金额、取消途径以显著方式提醒并通知消费者。而在此之前，多个法律法规也都对此有明确规定。梁先生的担心和质疑，再次将互联网平台自动续费的“显著提醒”规定推至聚光灯下。

348元被扣后才知自动续费

翻遍App发现5天前有条未读提醒

为了看欧冠比赛，去年4月7日，梁先生花249元成为了爱奇艺的白金会员。今年4月7日，在收到微信支付348元的消息后，他才想起，自己的会员到期了，APP自动续了费。

“虽然我本来也想要续费，但这种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直接绕过短信验证的环节，就直接扣钱，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梁先生在APP的订单页面进行反馈，不认可这笔扣费，然而客服给出的回应却是“订单权益已正常发放，不支持退费”“VIP一经开通后不可退款”。

客服以订单权益已正常发放为由拒绝退费

《网络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网络交易经营者采取自动续费等方式提供服务的，应当在自动续费等日期前五日，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由消费者自主选择。《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以及今年4月10日起将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也都对自动续费提出了“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以显著方式提醒并通知消费者”的要求。

何为显著？梁先生称，翻遍手机，未发现短信或者未接电话，只是在爱奇艺APP“我的”子栏的右上角，看到一个带红点的消息。点进去一看，4月2日，爱奇艺VIP发来了一条消息：“您的白金会员即将到期，将为您发起自动续费，如需取消请打开爱奇艺APP自动续费管理页面进行操作。”在梁先生看来，这种埋藏在多级页面、夹杂于大量广告信息中的提醒方式，远未达到“显著”的标准。

APP站内信息不构成“显著提醒”

此前已有平台败诉并赔偿

8日下午，封面新闻记者致电爱奇艺，工作人员表示，在自动续费前会进行提醒，包括但不限于短信、站内信息和公众号进行提醒，但公众号需要关注并绑定自己的会员账号。对于梁先生并未收到短信提醒，工作人员表示可由本人联系客服进一步核实，并提出退款诉求。

在四川省消委会法律顾问谢文强律师看来，爱奇艺这样的提醒方式，未达到“以显著方式提醒并通知消费者”的通知标准。

他提到了2024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通报的一起网络服务合同纠纷案，该案中，原告在订购某视频平台年度会员时勾选了连续包年选项，次年遭自动扣费155元。尽管平台通过App站内信和短信发送了提醒，但法院审理认为，站内信需用户登录、进入特定界面、在海量信息中点开查看，已超出普通消费者的一般注意义务，不构成“显著提醒”。此外，平台在短信明确显示发送失败后，既未二次发送，也未在用户投诉后及时核实。最终，被告自愿退还原告155元后，法院判决支持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元资金占用使用费的诉讼请求。

App“静悄悄”续费屡见不鲜

新华社发文点名“幽灵扣款”

不只是梁先生，也不只是爱奇艺，封面新闻记者在社交平台搜索发现，被App“静悄悄”续费的情况并不少见。

今年3月，网友“青松123”突然发现自己每个月有一笔15元的支出，查看流水他才知道，酷狗音乐App每个月都在自动扣款，从去年11月一直到今年2月，4个月共计扣费15元。在提出退费要求后，客服回应是该网友第一个月购买业务时，签约了自动续费业务，并在支付平台输入支付密码确认签约自动续费，且“会员权益属于虚拟服务，充值/续费到账生效后，不支持退费”。在多次投诉后，酷狗音乐退回了这笔钱。

多个App都要求用户开通会员即接受其相关《会员服务协议》

去年8月，封面新闻也报道了爱企查自动续费无短信提醒，有消费者连续被扣28个月后才发现，共扣费1652元。

多位网友也分享了自己被自动续费的经历，不过，多数网友在投诉反馈相关问题后退款成功。

近日，新华社发文点名“幽灵扣款”——无明确授权、无消费场景、隐蔽性强的持续性扣款。文章提到，“幽灵扣款”中商家的盈利逻辑：以“免费”“折扣”等话术吸引消费者，不明确告知消费者连续扣款的事实，从而让消费者掉入他们精心布下的收费陷阱。

自动续费=可自动扣款？

律师：平台相关协议涉嫌“霸王条款”

封面新闻记者查询了爱奇艺在内的多个App，发现连续包年或包月会比单月、单年购买会员便宜。购买页面通常都会有一排用户必须勾选的灰色小字，要求用户开通会员即接受其相关《会员服务协议》。

这些《会员服务协议》中，都对自动续费服务进行了特别说明。例如爱奇艺的协议中明确写道：用户选择自动续费服务，即授权平台可在到期前24小时及到期后，委托支付渠道在不验证账户密码、支付密码、短信校验码等信息的情况下直接扣款。

爱奇艺在协议中明确可在不验证账户密码、支付密码、短信校验码等信息的情况下直接扣款

这是否意味着，像梁先生这样选择自动续费的用户，在无任何交互确认的前提下，钱包就可能被“远程打开”？

梁先生的质疑也触及了自动续费模式的核心悖论：一方面，用户确实在开通时不得不同意冗长的协议；另一方面，平台利用支付渠道的免密代扣功能，在提醒不够醒目的情况下，让用户几乎没有知情选择和及时终止的机会。

对此，四川省消委会法律顾问谢文强律师表示，App《会员服务协议》中的“自动授权”，涉嫌“霸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规定，禁止经营者利用格式条款不合理地免除自身责任或排除消费者主要权利。”谢文强表示，相关条款侵犯广大消费者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