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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体：

从单点应用到协同互联

SocialAbility Reactivity Pro-activeness

01

一场正在到来的数字变革

从ChatGPT引爆全球人工智能热潮，到各类交互应用、执行机器人广泛落地文旅、医疗、政务、制造等场景，智能体已深度渗透到数字生活与产业运行的方方面面。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自2025年1月17日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首次引入“智能体”概念后，该术语在后续报告中被持续关注，重要性日益凸显。

图1 第55-57次报告中“智能体”概念出现次数

图源：作者自制

然而相关认知仍较为模糊：究竟何为智能体？在中国网络传播语境下，智能体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全球主要区域在智能体发展上呈现出何种差异？面向未来，智能体又将如何重塑传播生态与社会形态？带着这些疑问，让我们从《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中探寻智能体的发展脉络。

02

智能体的基本概念与四大特征

“智能体”（Agent）概念最早起源于20世纪西方计算机科学领域。Wooldridge和Jennings首次将其定义为“一个位于特定环境中，能够自主行动以实现设计目标的计算机系统[1]”，并提出了智能体的四大核心特征：

自主性（Autonomy）——无需人类或其他主体直接干预即可运行；

社交能力（SocialAbility）——可通过特定的智能体通信语言，与其他智能体乃至人类进行交互；

反应性（Reactivity）——能够感知所处环境，并对环境变化及时作出响应；

主动性（Pro-activeness）——主动发起行动以达成预设目标。

此后，学界对智能体的讨论大多围绕这四大特征展开。

图2 Wooldridge和Jennings提出的智能体四大核心特征

图源：作者自制（AI辅助）

伴随着大模型等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迭代，智能体的内涵持续深化拓展。陈昌凤指出，智能体的运行不仅受外部环境的影响，更受内在意志与目标的驱动[2]。从智能传播视角来看，赵子忠、廖文瑞则将大模型智能体解读为“以人工智能技术为核心，提供多模态内容的用户交互传播系统[3]”，突出其在信息传播、社会交互中的中介作用。

综合来看，智能体的概念具有鲜明动态演进特征：从早期具备基础自主决策能力的技术系统，逐步升级为拥有感知、交互、主动规划能力的智能主体，并深度融入人类生产生活与社会运行。

这一理论的演进，在中国互联网产业实践中得到具象化落地。2026年2月5日CNNIC发布的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虽未对“智能体”概念给出统一定义，但清晰勾勒出了该概念的本土化实践形态：文旅领域有北京南站“南小悦”、上海“沪小游”等城市服务智能体；政务领域建成江西省统一“小赣事”智能体平台；健康领域京东健康“AI京医”系列智能体累计服务用户超5000万；工业领域则涌现一批具备感知、决策、执行能力的工业智能体。

图3 “南小悦”智能体（图源北京市重点站区管理委员会）

图4 2025年各领域企业部署工业智能体情况（图源澎湃新闻）

图5 京东健康“AI京医”（图源京东健康）

图6 “小赣事”智能体（图源赣数通)

中国语境下的智能体，不是纯粹的技术概念，而是兼具智能化、自主化、场景化特征的人工智能综合应用形态总称，广泛覆盖文旅、政务、健康、工业制造等关键领域，既继承了自主性、反应性、主动性等学术特质，又在真实场景中完成实践创新，进一步拓展了智能体的应用外延。

03

智能体在中国的实践与发展

本文以CNNIC报告中相关术语的出现与演变作为观察窗口，追踪“智能体”概念在中国官方网络传播话语中的浮现过程，这一过程与智能体技术的实际发展既有关联也有时差。

“智能体”概念在《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中首次出现于第55次报告，在此之前，智能体相关技术实践已广泛存在，但尚未以“智能体”命名进入报告话语体系，更多以“智能”“AI”“人工智能+”等表述指代相关技术。

图7 CNNIC报告中智能体发展脉络

图源：作者自制（AI辅助）

2025年1月发布的第55次报告中，“智能体”概念首次被提及3次。报告指出“有超过10万个智能体应用了商业组件，实现收入转化的智能体数量增长了395%”，这一数据直观反映出智能体已进入规模化落地与商业化应用的新阶段。同时，这次报告也重点关注了智能体在搜索引擎领域的应用，提及百度推出的文心智能体平台。

2025年7月发布的第56次报告中，“智能体”被提及2次，应用场景从搜索引擎进一步拓展至社交平台。“腾讯在微信和QQ平台全面推出AI智能体，为用户提供智能聊天助手、内容生成工具和电商推荐系统等智能化服务。”“小红书推出搜索产品‘点点ai’，用户通过‘@’功能，可以便捷地与多位智能体进行互动。”

图8 小红书推出的搜索产品“点点ai”

图源：凤凰网

在2026年2月发布的第57次报告中，“智能体”被提及13次，广泛涉及文旅、工业、政务、医疗、教育等领域，报告还明确提出智能体“从自动化到自主化”的演进方向。

第55次至第57次报告中关于智能体内容的变化充分展现了智能体行业从搜索引擎延伸到社交网络平台，再逐步覆盖政务、医疗、教育等多个领域的发展路径，展现了网络传播时代的发展规律。

图9 2025年-2026年中国智能体发展历程

图源：作者自制（AI辅助）

另外，一系列政策和数据表明，我国智能体行业正迎来高速发展期，未来前景广阔。相关数据显示，中国工业企业应用大模型及智能体的比例，从2024年的9.6%提升到2025年的47.5%，产业融合速度显著加快[5]。2025年8月26日，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指出“到2027年，将率先实现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超70%。到2030年，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超90%。”

04

中美欧三条不同的发展路径

2024年之后，智能体技术呈现全球加速爆发态势，目前核心技术主要集中在美国、中国及欧洲等少数科技强国与地区。中美欧三个地区在智能体领域的发展重心明显不同——美国以技术突破为核心驱动，中国以场景落地为主要路径，欧盟则以安全治理为首要关切。本部分围绕各地区最具代表性的发展特征展开分析，这一区域差异正是当前全球智能体发展格局的突出特点。

美国更强调通用智能的突破，技术迭代频繁且节奏紧凑。2023年6月，美国OpenAI推出GPTs，率先将智能体以低代码、可定制化的形态推向大众市场。此后，美国科技企业持续保持高强度迭代节奏。2024年11月，Anthropic发布AI工具连接标准MCP协议，试图建立智能体与外部工具交互的统一规范。2026年2月，GPT-5.3与Claude4.6相继发布。3月，英伟达团队同期提出AVO框架，实现智能体在无人工干预下的长期自主迭代与代码优化[5]。

图10 智能体变异算子（AVO）架构示意图

图源：AVO: Agentic Variation Operators for Autonomous Evolutionary Search[5]

与此同时，开源生态迅速崛起，2025年11月奥地利开发者PeterSteinberger发布开源智能体OpenClaw，其本人于2026年2月加入OpenAI。

2025年11月，任正非在与ICPC全球优胜者及教练座谈时谈道：“对于通用人工智能，美国和中国在人工智能的追求方向有所不同。美国在探索通用人工智能AGI和超级人工智能ASI，解决人是什么、人类社会的未来是什么。而中国是在研究解决怎么做事，创造更多的价值，解决发展问题。[6]”这一判断精准概括了中美在智能体发展路径上的分野。

图11 2024年百度联盟大会发布首个智能体联盟解决方案

图源：

与美国相比，中国智能体发展紧密围绕产业需求与实际问题展开。围绕OpenClaw开源生态，飞书上线妙搭OpenClaw、腾讯推出WorkBuddy、阿里JVSClaw开启内测，一批兼容国际主流框架的平台级智能体产品相继涌现。与此同时，百度文心智能体、华为云行业智能体等广泛应用于办公协同、工业生产、客户服务等环节。百度、字节等企业进一步推出面向政务、文旅、教育、医疗的专用智能体解决方案。全国多个城市也出台专项补贴与产业支持政策。

图12 飞书妙搭OpenClaw应用场景示例

图源：数字生命卡兹克

欧盟在OpenClaw等智能体应用上呈现出鲜明的审慎态度，其关切集中在数据主权与安全可控之上[7]。欧洲普遍倾向于本地服务器部署，Hetzner、Scaleway、OVHcloud等欧洲本土云服务商纷纷推出适配OpenClaw的合规部署方案，强调本地化数据处理。但受制于本土模型性能不足，这一路径在复杂任务场景下仍难以完全替代美国主流模型。在应用规模上，欧洲智能体的使用主体仍以开发者与技术型中小企业为主，尚未走向大众化消费市场。

图13 中美欧智能体发展路径比较

图源：作者自制（AI辅助）

中美欧在智能体领域的发展方向差异十分明显，尽管发展路径各异，全球智能体技术已从单点产品创新，迈向体系化、标准化与协同化的新阶段，这一趋势也为智能体从独立个体走向互联互动奠定了现实基础。

05

走向未来：从智能体到智能体社会

有学者将2025年称为“智能体元年”[8]，这一年无论是中国还是世界都在探索智能体从自动化到自主化的转变。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第57次报告首次提及“智能体协议”，这意味着智能体正从单一产品、独立平台，迈向互联互通、协同协作的新阶段。从2024年美国Anthropic发布MCP协议，实现大模型与外部工具的标准化连接，到2025年Google推出A2A协议，进一步支持多智能体跨平台协同，全球已逐步形成一套支撑智能体交互协作的标准体系。

图14 MCP模式与A2A模式对比

图源：腾讯云开发者

复旦NLP团队在2025年提出“智能体社会”概念，并指出多智能体之间的互动联动，有望催生个体行为与群体行为的涌现，甚至孕育出类人社会的相关现象[9]。这意味着智能体的普及绝不会止步于单一场景的落地应用，而是将逐步打通虚拟与现实的壁垒，重构人机交互的全新模式，并深刻融入人类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智能体技术的迭代发展，也悄然改变着网络传播的基本逻辑。它将推动信息从孤立流通向跨系统协同进一步升级。与此同时，网络社会的关系结构也在被重新定义，人与人、人与机器、机器与机器之间的关联将愈发紧密。

图15 不同年龄、收入、地区、阶层的受访者数字公平感得分

图源：国家治理杂志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忽视智能体发展带来的潜在隐忧：正如第四部分所述，智能体技术的发展仍存在显著的不平等性。当前，科技领先地区在智能体引发的传播变革中占据先发优势，而智能体的使用也主要集中于高数字素养群体，这种不均衡的发展态势，无疑为网络传播的公平性带来了全新的挑战。

从智能体元年的探索突破到智能体社会的蓝图构想，智能体正以不可逆转之势，推动网络传播迈入全新纪元。但智能体技术的不均衡发展，正在拉大数字鸿沟，为数字公平带来严峻挑战。如何让智能技术真正惠及每一个群体、每一个区域，是智能体时代值得持续追问的命题。

参考文献

[1] WOOLDRIDGE M, JENNINGS N R. Intelligent agents: theory and practice[J]. The Knowledge Engineering Review, 1995,10(2):115-152.

[2] 陈昌凤.智能平台兴起与智能体涌现：大模型将变革社会与文明[J]. 新闻界,2024(2):15-48.

[3] 赵子忠,廖文瑞.智能体的传播学解读与创新[J]. 南方传媒研究,2025(4):57-65.

[4]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 第1-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R/OL].

[5] CHEN T, YE Z, XU B, et al. AVO: Agentic Variation Operators for Autonomous Evolutionary Search[EB/OL]. arXiv,2026[2026-03-26]. https://arxiv.org/abs/2603.24517.

[6] 羊城晚报. 1.5万字！华为任正非最新发声，信息量巨大[EB/OL]. (2025-12-05)[2026-03-28]. https://mp.weixin.qq.com/s/Wk-jrjWH1JbkGUvUlit-1w.

[7] 黄凯越.开源智能体全球扩张与欧盟人工智能产业困局[EB/OL]. (2026-03-25)[2026-03-28]. https://mp.weixin.qq.com/s/F6xJR5RgATUWByuxCIwchw.

[8] YANG J, YonACK N, ZYSKOWSKI K, et al. The Adoption and Usage of AI Agents: Early Evidence from Perplexity[EB/OL]. (2025-12-10)[2026-03-28]. arXiv:2512.07828v2 [cs.LG]. https://arxiv.org/abs/2512.07828v2.

[9] XI Z, CHEN W, GUO X, et al. The rise and potential of large language model based agents: a survey[J/OL]. Science China Information Sciences, 2025,68(2):121101.

作者 | 杨文琳

编辑 | 李思琪

排版 | 杨文琳

视频 | 姜云曦

学生主编 | 顾希文

总监 | 校雨阳

主编 | 叶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