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闻旅 晏宁
刚刚过去的清明假期,京郊最热门古村的北京门头沟的爨底下村陷入了一场不小的争议。
事情是这样的:爨柏景区于2026年4月起实施新规,将自驾车辆统一拦在景区外部停车场,禁止其进入景区内部道路。官方说法是,为了缓解交通拥堵、保障消防安全。
更何况,对于自驾游客来说,即便知道了M12路的存在,也很难真正使用,车已经开到了景区门口,总不能把车扔在停车场,带着一家老小去挤公交车吧。
爨底下村的这场争议,表面上看是一家景区的管理问题,但它折射出的,是一个正在全国范围内被反复讨论的现象:部分景区将大门外移,目的无非是为了增加收益。当然,我们无法断言爨底下村的做法就一定属于变相创收。
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近年来国内不少景区都出现了将游客中心外迁、统一换乘摆渡车的做法,其中一些被质疑存在变相强制消费、定价过高等问题。这种做法的合理性与边界,正日益成为公众和监管部门关注的焦点。
比如2025年,山西大同悬空寺景区被曝光,游客中心设在距离核心景观5公里处,自驾车一律不得入内,只能乘坐摆渡车。更令游客愤怒的是,不远处明明有空置的停车场,却不让使用,而摆渡车的票价,甚至高于不登临的景点门票。
去年11月,游客姚女士一家自驾前往悬空寺景区。在距离景区大门5公里处,就有工作人员拦截,称前面停车场已满,要求他们乘坐摆渡车。随后又有2个卡口的工作人员给出相同说法。姚女士坚持自己开过去看看,一直开到离景区大门最近的停车场,发现那里有近百个空余停车位。
如果只是为了缓解交通拥堵,为何在明知有空置停车场的情况下,仍要设置多重卡口拦截游客?如果是为了游客的便利,为何不将最近的停车场开放使用?
当游客被引导到远距离停车场、被迫购买摆渡车票时,景区给出的理由与实际操作之间的巨大落差,让所谓规范秩序的说法显得苍白。
而茶卡盐湖的情况则更令人咋舌。公开报道显示,该景区门票60元,但游客集散中心同样设在5公里之外,需花30元乘坐摆渡车才能到达景区大门。
然而,这远非终点。从景区大门到核心区还有4.2公里,游客不得不再次付费乘坐50元的小火车或90元的游船,才能抵达真正的景点。仅内部交通费用就高达140元。有游客吐槽:人还没到景区,钱就花了一半。
在实施过程中,景区又将摆渡车服务外包给第三方公司运营,形成了监管模糊地带,外包方追求利润最大化,更容易出现过度商业化。
当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景区大门外移、步行选项失效、摆渡车成为唯一舒适选项的链条就完整形成了。名义上自愿,实际上别无选择。
必须要承认的是,这种聪明正在反噬行业。短期的经济利益或许可观,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
首先是游客体验的全面降级。旅游的本质是人与风景的相遇,是放松与愉悦。但当游客还没看到风景,就先在停车场和售票窗口前消耗了耐心,在被算计的感觉中开始了旅程,这种体验从一开始就是打折的。
其次是景区口碑的慢性透支。在社交媒体时代,一次摆渡车刺客的吐槽,可能被转发成千上万次,劝退无数潜在游客。一个靠二次消费短期增收的景区,很可能正在用长期的品牌信誉做交换。游客不是傻子,被宰过一次,就不会再去第二次。
最值得警惕的是对行业整体信誉的侵蚀。当去景区=被宰成为越来越多人的共识,伤害的是整个文旅产业的根基。景区管理者在计算摆渡车能多收多少钱的时候,不妨想一想,游客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看风景,不是为了看你的停车场和售票窗口。
根源并不在于摆渡车本身,而在于景区商业模式的深层惰性。从依赖门票到转向依赖交通,景区的商业模式其实没有一丝创新。它仍然在老路上赚钱,最省力、见效最快,却也最治标不治本。说白了,不过是换了个收费名目,并没有改变景区靠资源吃饭、靠垄断收费的底层逻辑。
只要这个逻辑不变,今天堵住了门票,明天就会冒出车票;明天管住了车票,后天可能又冒出预约费维护费环保费花样翻新,本质依旧。这条路看似省力,实则是在透支未来。
一个简单的道理,游客愿意为好的服务付费,但不愿意为被算计的感觉买单。景区的大门可以外移,但人心不能外移。如果景区只想靠不得不买来赚钱,那游客也会用再也不来来投票。
旅游是美好生活的一部分,不该处处是算计。景区的大门每向外推一公里,与游客的心理距离就远了十公里。当游客在寒风中等候摆渡车的时候,他们等待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份诚意。这份诚意,比任何门票和车票都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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