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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快手砸了5.7亿的A站,成了沉默的“赛博坟场”

IP属地 中国·北京 编辑:赵静 差评 时间:2026-05-07 03:20:28

前段时间,差评君鬼使神差地点进了 A 站,对,就是 AcFun,那个国内弹幕网站的先河、二次元曾经(可能现在也是)的圣地,如今已经弥漫着一股,我们打算叫它互联网坟场的气质。

啥叫互联网坟场气质,就这么说吧:

当我们误入 A 站的时候,整个直播频道,只有 19 个主播在直播,一段时间观察下来。

哪怕到了直播的黄金时间段,A 站同时开播的主播数也很难超过 3 位数。

而且这个数字还包括了在其他网站直播,顺手分发推流到了 A 站的。

如果真算只在 A 站直播的主播,恐怕会更惨淡。

除了直播人数寥寥无几,视频这边也没啥区别。

我们截图的这天,A 站全站日榜第一视频的播放量刚超过 5000 次。

而周榜第一,也仅仅只有 7000 播放量。。。

这么说的话,你的视频如果有个上千的播放量,基本就能上首页推荐列表了。。。

如果再点开某些频道,你就会发现更惨了,一两百播放量都能上推荐了。

就这么说吧,差评君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在 1 个小时内没法超过 2-3 万,我都得伤心半天,很难想象 A 站的运营人员每天面对这些数据,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于是,我们费了不少劲,也算是找到了一些 A 站的主播、up 主、用户和运营聊了聊。

>/ 日活10万,穷得发晕,A站确实药丸

去年刚从 A 站离职的猴子(A 站对运营人员的特有称呼)小小果告诉我们,在他离职前,A 站的日活大概就 10 万出头的水平了,也基本没什么新用户了,可就在同一季度,隔壁 B 站的日活刚达到 1.07 个亿。。。

惨淡的日活数据,也就说明了 A 站已经没什么比较好的流量入口了。

小小果也直言:”翻来覆去刷到的就是那些东西,进来的新人也很难留下来“。

面对一个日活 10 万的平台,背后又需要多少运营人员呢?

A 站告诉我们的答案是,不到 20 人。

除了技术岗(因为技术这块目前全靠快手顺带手,所以也可以说 A 站就没有技术)之外,这十来个人里,其中不少还是物美价廉的实习生们。

而剩下的工作人员为了撑起全站的业务,基本人人身兼多职,比如运营人员很多时候需要一人负责多个板块,AC 娘还得抛头露面带货周边。

他们还能留在 A 站,一方面是业务熟练、对 A 站还有深厚的感情,另一方面,就是他们要的少。

早在前些年,同行业类似岗位的运营薪资,就已经是 A 站两倍以上了。

除了流量雪崩、人手不济,贫穷的气息也弥漫在整个 A 站中。

活了 19 年,A 站基本可以说从来没有营收。

唯一能称得上收入的就是“AC 娘的直播打赏,以及 AC 娘带货卖的一些周边”。

“就连 A 站用户都看不下去了,一直求着 A 站搞点商业化”,小小果说,“但内部反而觉得那些小苍蝇肉杯水车薪,所以干脆选择站着死,况且如果能找到个好爸爸,也不一定死呢”。

兜里没钱,A 站也就没法给主播、up 主们高激励。

在 2025 年,A 站 VUP(虚拟主播、虚拟 up 主)区的顶流主播 1001Project,她一个月能拿到的打赏、礼物,也就是一个大厂 IT 民工的工资,除此之外,基本也没其他收益了。

要知道,这可是 A 站全站的最顶流之一,作为对比,A 站孵化出来的斗鱼(可能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吧,斗鱼前身其实就是 A 站生放送)和旗下非顶流主播打官司,涉案额度动辄都得上千万。。。

另一个 A 站主播,猴山东北烤肉分部(后文简称猴山)则告诉我们,作为底层主播,尽管号称是 24 小时不间断主播,但其实白天还要上班,光靠 A 站直播的收入根本养活不了自己。

所以,这就更让人疑惑了,没钱也没人,大家为啥还要混 A 站呢?

即使是最忠诚的信徒,也需要香蕉来维持信仰吧。

>/ 老铁给的旧梦,A站虽穷,人还怪好的嘞

在一番探寻后,我们发现,支撑着这最后几万名坚守者的,除了情怀,还有一种近乎虚幻的惯性。

这种惯性,源自于一场六年前的旧梦。

哪怕现在的 A 站看起来像个难民营,但在很多老 UP 主的记忆里,它曾经真的像是一个挥金如土的销金窟。

一切的伏笔,都要退回到那个狂热的 2020 年。

站在 2026 年的时间点,回顾过去 19 年里 A 站的起起伏伏(找爸爸史?),2018 年被快手收购,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

小小果告诉我们,自己是 2018 年加入 A 站的,前脚刚进公司,后脚就收到了发不出工资的噩耗。

你可别以为这是天崩开局,小小果却觉得,那是 A 站真正的巅峰期。

虽然 2017 年底至 2018 年初,A 站因为资金链断裂以及欠阿里云钱,频繁出现访问故障。

但在这个事出圈之后,A 站在互联网流量、声量上都创下了创站以来历史新高,隐隐有种和隔壁 B 站分庭抗礼的感觉。

所以尽管就连像小小果这样刚毕业不久的员工,都只能义务上班,但整个团队氛围还是非常积极向上。

一切也和预想的差不多,快手收购完成后,老铁对 A 站也算是尽心尽力,又出人又出钱。

在 2018 年时,A 站就已经是个建站十多年的老逼登了,可以说屎山代码是一座接着一座。

为了解决沉疴旧病,快手直接派了一整个技术团队来帮 A 站敲代码。

这种外部生力军显然也是有不错效果的,A 站的客户端逐渐稳定了,到了 2019 年 6 月,快手还帮 A 站推出全新版本的移动客户端,也算是让 A 站登上了移动互联网的新船。

而在花钱方面,快手也没含糊。

2019 年 8 月,快手直接给 A 站投入 5.7 亿的真金白银等资源,推出超级 UP 主扶持计划,什么“A 等生计划”“UP 主激励榜单‘熋榜’”等等一系列,面向新人 UP 主和中小型 UP 主的激励动作纷纷上线。

同时,A 站也在网络上四处出击,签下了一大批独家 up 主、主播。

这波大撒币,可不是什么空口白话,着实给 A 站整爽了。

时至今日,我们采访到的很多主播、up 主,都是那场大撒币运动留下来的遗孤。

“那时候就像是等比缩小的 B 站”,A 站资深 up 主长安一条柴告诉我们,当时的 A 站是非常欣欣向荣的,“面子和里子都给得很足,稿费及时、管理员后台响应及时,各个分区的辅导帮助也很多”。

而且,新签约的 up 主们拿”绩效“相当轻松,当时 A 站日活基础还很高,给的激励标准(A 站的激励要求也很简单,播放量达标,给现金报酬,不达标也无惩罚)又宽松,长安一条柴表示自己往往 30 分钟就能达标了。

此外,有了快手的资金支持,A 站开始了购买版权的道路其中,《佐贺偶像是传奇》更是成为 A 站的现象级番剧。

在 2020 年的 China Joy 上,A 站发了一张大大的喜报:同比前一年,核心的二次元内容消费量增长了 85%,累计作者数量增长达到了 90%,稿件数量则增长了 79%,全部作者粉丝量增长了 172%,投蕉数增长了 76%。

也就在 ChinaJoy 结束之后,A 站在上海外滩华尔道夫办了一场”庆功宴“。

”看着俊男美女齐聚一堂,当时的我,对 A 站的未来充满了信心“,长安一条柴告诉我们。

当时的他并不会想到,那已经是 A 站最后的余热。

2021 年,在燃尽了快手的钱和耐心后,A 站的情况急转直下,签约费出现了下滑,签约人数也大大减少,到了 2023 年,A 站就彻底放弃签约主播、up 主们。

之前签的人在合约到期后,走的走,散的散,哪怕留下来的,大部分也只是把 A 站当作一个视频分发平台,很少有人会把 A 站当作主营阵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内流量也随着经费大削,开始止不住地下跌。

1001Project 告诉我们,从她的亲身体验来看,从那波之后,A 站就失去了朝气,到了 2023 年,A 站最红火的 VUP 区人气、流量也有了非常明显的下滑,不少猴子猴姬也实在撑不住走人了。

审核部门要求新番必须先审后播,成了压死 A 站的最后一根稻草。

A 站花大价钱买下的番剧,全都挤压在手上没法上架,隔壁 9 月的新番上了,A 站 4 月的可能还没过审。

“到了后来,等 A 站终于审核通过了,番剧的版权都到期了”,小小果说,“不少合作方看我们可怜,版权过期了还会让我们再上架一段时间,所以经常能在 A 站看到一些古早番冷不丁的上线”。

那个属于 A 站最后的光辉岁月,就这么结束了。。。

>/ 最后的乌托邦,倒在了3月1日

资本的潮水退去后,A 站其实早就应该“死”了。

但它硬是靠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又苟延残喘了几年——对外它没钱、没人、没流量;可对内,它咬着牙给主播留了一份属于上个时代的高福利。

即使在流量已经跌到谷底的 2025 年,几个受访者也全都向差评君表示,A 站之前的大方程度可能是全网领先的。

长安一条柴一个月没更新,结果还能到手 160 元的创作者激励,这个流量如果按照 B 站、抖音的算法,可能只有几分钱。。。

而在直播这块,A 站更是咬着牙保留了或许是国内最高的“二八分成”(甚至流量一般的能拿七成),更离谱的是,A 站抽成的那 20% 里甚至还包了税。

1001project 告诉我们,“就这个分成比例,A 站有的时候甚至是亏钱的,因为他们抽成的 20% 是包税的,就是无论用户打赏了多少,主播到手都是稳定 8 成”,这么做的意义恐怕只是单纯想要依旧坚守的老兵们多拿点儿。

但如今,这种最后的体面也被打破了。

1 月 22 日,A 站运营团队发布了一则《直播收益调整公告》,核心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从 3 月 1 日起,几乎全面对标大厂,将直播分成比例改为了五五分成,而提现相关的税款也将由主播自行承担。

这个消息完全没在外界引起任何讨论,翻遍全网都没有几家媒体的报道,对于外界来说 A 站的什么操作都无足轻重了。

但在我们设想中,对于 A 站的主播群来说,这恐怕无异于一场地震。

“哪怕是一个月只拿几百块的小主播,这下连泡面钱都要被砍掉一半”,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主播告诉差评君。

但猴山告诉我们,在直播分成比例调整公告发布的时候,自己正在搬砖,脑子里第一想法就是情有可原。

这种平静的反应出乎我们的意料,没有愤怒,没有撕逼,只有一种令人心酸的懂事。

而在主播圈集体平静背后,其实还有一层更无奈的现实。

小小果向我们透露,这次调整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搞什么开源节流,反而更多是因为满足合规要求,之前那种“二八分成还包税”的模式,不仅是平台在贴钱帮主播交税,这在全网都是独一份的“不合规” ,哪怕是调整后的分成方式,全网还是很高的。

“大家早就知道这一刀迟早要砍下来,能维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所以,主播圈大多都是类似猴山的想法,除了惋惜也没有更多的怨念了。

当靴子终于落地,平静反而显得正常,就像是一个看着家里越来越穷的孩子,当父母最终告诉他“明年没有压岁钱了”的时候,他不仅没哭,反而松了一口气说:“我知道,家里也不容易。”

但在懂事的背后,也出现了更残酷的生存选择。

即使是猴山这样对 A 站最有感情的老主播,也承认身边已经有一批人正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这个承载了无数回忆的新手村,甚至连她自己,也给自己设下了一个离开的倒计时。

她反复提及的一句话就是:“人总得吃饱才活得下来”。

在我们看来,这句话不仅是说给主播自己听的,恐怕也是说给 A 站听的。

不过,这种勒紧裤腰带的窘境,在另一些人眼里却是一次意外的解脱。

同样面对分成下调,纯 Solo 运营的 1001project 态度就显得相当平静,甚至有一种反转的通透。

在她看来,以前因为分成高,自己每个月都会有做周边回馈观众的无形压力,如今分成调低了,这种 KPI 的包袱反而卸下来了。

“做东西本身才是目标,赚钱只是附加奖励” ,她告诉我们,接下来自己反而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专注做个人 IP 相关的创作,而且自己物欲也不高,所以完全能够接受。

在这座孤岛上,有人因为断粮而被迫离开,也有人干脆放下行囊,安安稳稳地做起了自己的精神岛民。

所以最让大家难过的,往往不是钱少了,而是那个“宁可自己亏钱也要护着 UP 主”的 A 站,终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那个 2020 年的梦,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醒透了。

>/ 被时代抛弃的活化石,只剩下一身人味儿

如果不谈钱,A 站还剩下什么?

当我们将这个问题抛给受访者时,得到的答案出奇的一致:剩下的,只有人味儿了。

就像 1001project 自嘲的那样,这里被戏称为“互联网冰岛”,但尽管 A 站都已经成这样了,但我们还是发现了一批忠实的 A 站粉丝,依旧活跃在 A 站;这些哪怕都没什么观众的直播间,也仍有主播还在坚守。

他们还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天亮,而是在享受最后的漫长黄昏。

在金钱的纽带断裂后,A 站可能得退化回互联网最原始的样子——靠爱发电,靠人情维系。

猴山告诉我们,她觉得与其说 A 站正在死亡,倒不如说 A 站是互联网活化石,甚至是目前中国互联网最后一块田园。

“A 站其实就是一个互联网 up 主的新手村,从这里走出去了很多全网知名的 up 主,而在大平台常见的互相攻讦、撕逼在这里几乎见不到,主播 up 主们的互动都以调侃聊天为主”。

她觉得,在这里,大家都是互助的性质,从来不是竞争的关系,所以这是一块对想当个 up 主、想做个主播,是个很好的出发点。

而且,在 A 站还流行捧新人的操作。

在其他的大直播平台,你翻到后几页,就会看到一堆压根没有人气的僵尸直播间,可 1001project 说,在 A 站,如果有什么新主播来开播了,用户甚至主播们都会呼朋喝友,去给人家热热场子,鼓励鼓励新人。

而且,因为现在还留在 A 站的 up 主、主播们都是老人了,所以互相间以及和猴子、猴姬之间的关系也非常棒,大家有个啥事都能第一时间互相搞定。

1001project 对这种熟人氛围的感受尤为强烈,她告诉我们:“每个弹幕都很熟人,粉丝我都认识,每个 ID 脑子里都有印象,很少出现脸生的 ID”。

这种人情味甚至浓郁到不像一个商业公司该有的样子,小小果告诉我们,A 站如今还有一批“精神股东”。

比如 A 站现在的春晚,以前会搞奖励、搞抽奖,但如今几乎全靠大家用爱发电,up 主宅人凯龙,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作为一位在业内颇有影响力的耳机博主,他不仅做视频,甚至还会自掏腰包、纯赔钱给 A 站春晚无偿提供大量的奖品。

还有像卤蛋小队长这样在全网都已经很火的大网红,依然会把 A 站当娘家,时不时回来做做公益直播、参加线下活动。

“有这种感觉的人,不会离开 A 站;离开 A 站的人,不会有这个感觉。”

啊略是一个 A 站究极老登(5 位 UID,曾经参与过 2233 娘诞生投票的那种),他觉得无论是当年热闹还是现在冷清的时候,A 站认真的、尊重人的观众比例是全网最高的。

因为用户池子少,所以很多分区里,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种小时候村里串门闲逛的感觉。

“尽管抖快啥的经常能刷到距离你<1km 的用户”,啊略说,“但这反而会像看到路人一样无感,但 A 站就不一样”。

去年,有个 A 站老熟人在评论时发出了自己的地址,于是他和对方一拍即合,直接约了个饭吹吹水,如果其他平台,啊略说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阿略的这顿饭,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释了,A 站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在大厂们都在用算法去抓取大家注意力的今天,A 站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社交现状,显得太古典,也太低效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不够冷酷,就是一种原罪。

无论是之前疯狂撒币的高额激励,还是试图破圈的商业化尝试,最终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因为 A 站的基因里,可能压根就没有“搞钱”这两个字,它更像是一个属于上个世代的老古董,固执地保留着互联网最原始的那个样子——低效,但有温度。

一个现实中已经是小而美的熟人社区,注定容不下数以亿计的流量。A 站曾试图违背这个规律,用真金白银去砸出一个大厂梦,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钱烧光了,梦也碎了。

兜兜转转 19 年,A 站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它不再幻想成为下一个 B 站或抖音,它只能是被时代列车甩在身后的 A 站。

回看 2020 年外滩的那场年会,那清脆的碰杯声确实像是撞击冰山前的序曲。

但 6 年过去了,预想中的沉没并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轰鸣,反而变成了一种漫长的、安静的下沉。

如今的 A 站,就像是泰坦尼克号断裂后的后半截船身,虽然失去了动力,虽然正在缓慢入水,但船上的人却出奇地平静。

大家不再争抢救生艇,也不再指望会有救援船。主播们继续唱着没人听的歌,UP 主们继续剪着没流量的片子,观众们继续发着只有几十个人能看懂的弹幕。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互联网世界里,这种“明知药丸”却依然“死守”的笨拙,竟然显出了一种悲剧英雄般的浪漫。

灯火确实越来越暗了,水面确实越来越高了。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没下船,A 站的故事,就没有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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