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模型狂飙突进的时代，人们或许需要追问一个根本的问题——智能，究竟是什么？

“我们讨论智能，讨论了几十年，但连定义都没统一。”《智能论》作者、美国天普大学教授王培说。近日在徐家汇书院举办的《智能论》新书分享会上，王培与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徐英瑾展开一场横跨计算机科学与哲学的思想碰撞。

王培在《智能论》中提出了一个有别于主流的智能定义——智能的核心是适应性。他提到，当前业界对智能的定义大致可归为两类：一类以行为定智能，如图灵测试，看机器能不能“骗过”人；另一类以解决问题的能力定智能，如下棋、考试等。但他认为，这两种定义都有缺陷。“能解决问题和有智能不是一回事，计算器比人心算强得多，但没人说计算器有智能。完全跟人一样，也不是智能的充分条件，图灵自己都说过这一点。”

王培的智能定义指向两个关键词：适应性与资源约束。一个智能系统必须根据自身经验决定行为，同时在知识和资源永远不足的条件下做尝试。“不是要造一个跟人一样的东西，而是要提炼出思维规律，用计算机实现，行为不必跟人一样，因为它的经验本来就和人不一样。”

徐英瑾从哲学角度补充道，适应性不等于生物学适应性，目标本身既可以是内生的，也可以是外生的。“现在的主流大模型，目标全是外生的——用户问什么它答什么。它不可能产生人意义上的‘反叛’，因为它没有自己的目标。机器坏了不叫反叛，就像电视机坏了，你不会说它反叛了。”

两位嘉宾对当前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主流AI路线均持审慎态度——承认其实用价值，但质疑其是否触及智能的本质。在他们看来，目前的大模型是聪明的“工具”，但不是“智能”。“大模型经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它确实在倒逼你的批判性思维——如果你连它胡说八道都看不出来，那问题不在AI，在你自己。”徐英瑾表示，“大模型能不能用好，关键还在人。”他用一句话概括《智能论》对普通读者的价值：“即使你不搞人工智能，这本书也能让你从适应性和约束性两个条件出发，反思自己的人生过得够不够智能。”

担任活动主持人的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研究员李辉总结：“这场讨论有一个焦点——对AI，我们是拥抱还是批判？人工智能毫无疑问是目前的发展重点，但哲学批判本身就是哲学的基本精神。批判不是反对，恰恰是拥抱人工智能的另一种方式。”

原标题：《当我们讨论人工智能时，这个问题值得追问：智能，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