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21日晚,中兴通讯披露了2026年半年报。
财报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兴通讯实现营收780.25亿元,同比增长9.05%,创下公司半年度营收的历史新高。按当期汇率折算,中兴通讯上半年的营收,正式超越了同期的爱立信与诺基亚,排位升至全球第二,正式撕掉“千年老四”标签。
但翻到利润表,又是另一副光景。上半年,中兴通讯实现归母净利润27.53亿元,较上年同期50.59亿元下滑45.57%;扣非净利润22.21亿元,同比下降45.89%;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为-1.27亿元,同比下滑109.74%。
营收多了近65亿元,归母净利润却少了23亿元。这份增收不增利的半年报背后,「数智研究社」发现,在电信运营商投资退潮的周期里,中兴通讯靠算力服务器和政企业务完成了规模突围,但代价是把主战场从高毛利的专用设备,换到了一个毛利更薄、供应链成本更高的红海。
先看这次超越的含金量。
上半年,诺基亚净销售额92.50亿欧元,折合约718.30亿元。爱立信净销售额1020.20亿瑞典克朗,折合约714.50亿元。中兴通讯以780.25亿元的营收,分别高出两者约62亿元和66亿元。
排位互换的根源,是三家公司押注方向的分野。诺基亚与爱立信的收入基本盘,高度绑定欧美运营商的传统无线连接与基站建设。随着全球5G部署进入成熟后期,运营商普遍收缩资本开支,两家欧洲设备商的连接业务因此陷入负增长。
中兴通讯恰好相反。在守住国内网络份额的同时,公司较早把重心向算力基础设施与海外市场倾斜。上半年,其国际市场营收278.72亿元,同比增长33.13%,占总营收比重升至35.72%,海外5G建设、光纤化升级以及中资企业出海自建算力的需求,共同构成增量。国内一侧,则由算力业务的放量直接抬高了收入体量。
需要说明的是,这场超越更像是被动达成的结果。不是中兴通讯变得更强,而是欧洲对手退步得更快,加上中兴通讯在新战场上以规模换增长。规模上虽然赢了,但利润表表现却还在下滑。
利润下滑,要从三大业务变化上找答案。
运营商网络业务,是中兴通讯传统的现金牛业务。2026年上半年,该业务实现营收317.65亿元,同比下降9.41%,占总营收比重回落至40.71%。收缩源于国内运营商的开支节流,2026年三大运营商年度资本开支计划同比再降约9%,传统通信基建处于周期性低谷。
关键变化在毛利。上半年,该业务毛利率同比下滑14.88个百分点。基站与核心网等专用设备此前凭借专利壁垒与定价权,毛利率常年维持在35%以上,是最主要的利润来源。如今在集采价格持续承压、高毛利产品交付占比下降的双重制约下,这头现金牛的盈利贡献明显减弱。
政企业务接过了增长接力棒,却接不住利润。上半年政企业务实现营收276.31亿元,同比增长43.51%,占比升至35.41%,与运营商业务的收入差距缩至41亿元。放量的核心引擎是算力,期内算力营收同比增长超55%,在总营收中的占比攀升至35.10%。其中服务器及存储产品营收同比增长近60%,数据中心产品同比增长超90%,并在国内头部互联网、金融及电力行业实现规模化中标。
问题在于,营收的分量与利润的分量并不匹配。政企业务毛利率虽同比提升7.57个百分点,但也仅有15.84%。与自研程度极高的专用通信设备不同,主流AI算力服务器本质上更接近标准化的硬件集成——GPU、高带宽内存等核心元器件高度依赖外采,整机厂商能掌控的附加值有限。
中兴通讯在这一环节赚取的,主要是系统集成与整机装配的差价。产品单价高,毛利率却远不能与传统基站相比。这正是撕掉老四标签之后,公司掉进的另一个赚钱陷阱。
消费者业务维持着温和的增长。上半年消费者业务实现营收186.29亿元,同比增长8.09%,占比23.88%。借助海外手机直营与AI智能终端的推出,该板块实现小幅扩张,但在激烈的竞争之下,其有限的盈利增量不足以对冲整体毛利的回落。
三块业务此消彼长,收入的高毛利部分被低毛利部分置换,综合盈利水平随之被拉低。
业务结构变化之外,利润的降幅还被两条线进一步放大。
一是毛利与成本的剪刀差。上半年中兴通讯的综合毛利率25.48%,较上年同期的32.45%下挫6.97个百分点。在近780亿元的营收体量下,毛利率每降1个百分点,对应约8亿元毛利减少。近7个百分点的下滑,意味着逾50亿元利润凭空蒸发了。
传导到成本端,上半年营业成本581.40亿元,同比激增20.29%,增速是营收9.05%的两倍以上。“收入涨一块、成本涨两块”,是利润表承压的真实写照。
二是非经营科目的集中回落。一来,政府补助等其他收益由上年同期的17.93亿元降至10.97亿元,减少近7亿元。
二来,汇兑损益反转。2025年上半年公司凭汇率波动录得可观汇兑收益,财务费用为-4.40亿元的净收益状态。2026年上半年汇兑收益大幅收窄,财务费用转为净支出1100万元,一进一出形成约4.5亿元的利润落差。加之随算力业务扩张,存货与应收账款上升,上半年计提信用减值损失4.00亿元、资产减值损失1.20亿元,合计5.20亿元。
值得点出的一处反例是研发。上半年研发费用109.30亿元,同比下降13.70%,费率由17.70%回落至14%。公司解释这与人员绩效发放节奏与物料采购周期的阶段性调整,核心技术投入并未缩减有关。也就是说,本期利润承压并非研发加码所致,成因更多来自业务结构与外部损益。
好在压力已现边际缓和的迹象。分季度看,一季度归母净利润13.10亿元,二季度回升至14.42亿元,环比增长10.08%,单季毛利率与现金流均逐步走出低谷。
拉回产业层面,中兴通讯的转型有其现实必要性。运营商压减传统网络采购的同时,算力网投资正在加速。上半年中国移动算力网投资156亿元,中国电信算力投资154亿元,中国联通算力投资增幅也出现了大幅增长。顺着客户钱包走,是理性之选。
沿着“连接+算力”双轮,中兴通讯在技术端已有多处落子。硬件架构上,推出面向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的OEX超节点,单机柜最高支持128张GPU、可扩展至1.6万卡规模,并以开放解耦架构兼容国内多元GPU生态。核心零部件上,加快在领域定制处理器、DPU、智能网卡及自研交换芯片上的自给率。软件与操作系统上,发布新支点AIOS与企业级智能体平台Co-Claw,试图以软硬件协同抬高系统级交付的附加值。
这些布局的目的是,把附加值从“外采—集成”的差价,重新收回到自研环节。这也是中兴通讯走出另一个赚钱陷阱的唯一出路。
规模的超越已经完成,但它只是转型起点,而非终点。当算力营收占比越过35%,中兴通讯的身份也正从一家靠专有技术享受高毛利的通信设备商,转向一家需要在通用算力市场比拼供应链效率与集成规模的硬件服务商。
不过,能否通过自研芯片提升核心部件自给率、能否在软件调度中沉淀出技术溢价,进而把780亿元的营收真正转化为高质量利润,才是中兴通讯告别“千年老四”后必须面对的大考。





京公网安备 110114020135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