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超聚焦
全球第一Tier 1厂商也扛不住了,在华正式启动裁员。
据新浪科技报道,近日博世中国内部员工传出消息,称目前公司在华已开启裁员,涉及人数近200人,"重灾区"为博世在无锡的燃油汽车项目和氢燃料电池项目。
另有员工证实裁员的真实性,但直言公司的补偿方案相对优厚,"目前这几波都是经济性裁员,全部补偿了N+4。今年6月份,还将在国内开启一轮裁员,涉及员工会更多"。
虽然博世中国予以否认,但在"风雨飘摇"下,博世在华裁员已成定局。
01当技术教父失去话语权"N+4"成了最后的体面
此次无锡裁员之所以成为行业风向标,是因为它标志着跨国Tier 1巨头在中国市场"躺着赚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对于博世而言,此次裁员这不仅是一次人事上的变动、财务报表上的计提,更是一次对中国业务版图的剧烈收缩与重整。
当你仔细审视被裁撤的两个核心部门时,逻辑就变得非常清晰:内燃机业务代表了博世过去一百年的辉煌基石,而氢燃料电池业务则代表了它曾经对未来能源形式的终极押注。
但在当下的中国市场,这两个方向一个面临着存量市场的急速萎缩,另一个则在商业化落地上迟迟找不到盈利点。
这种"过去守不住,未来摸不着"的尴尬夹击,才是迫使博世断臂求生的根本原因。
在这样的背景下,N+4的赔偿方案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体面的福利话题。在企业经营的冷酷视角下,这笔高于法定的赔偿金,实则是博世为了快速甩掉包袱而必须支付的"买路钱"。
博世宁愿现在掏出高额的现金流,也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冗余人员的剥离,这种急切的心态本身,暴露了德国总部对中国区传统业务前景的极度悲观。
我们要理解这种悲观情绪的来源,就必须回顾博世在中国建立统治地位的底层逻辑,以及这个逻辑是如何崩塌的。
在燃油车黄金时代,博世在中国扮演的不仅仅是供应商,更是技术标准的"立法者"。
通过掌握ESP(车身电子稳定系统)和ECU(电子控制单元)等核心零部件的底层代码,博世向中国车企交付的是一个个无法被篡改的"黑盒"。
黑盒交付是基于技术权力的不对等的,彼时主机厂想改一个参数都得看博世脸色,这为博世构筑了极宽的护城河,也带来了远超制造业平均水平的超额利润。
然而,中国的新能源汽车革命不仅仅是能源的更替,更是对这套旧秩序的彻底粉碎。现在的市场规则变了,博世曾经引以为傲的"黑盒模式"遭遇了三股力量的联合绞杀。
第一刀来自比亚迪模式的成本冲击。
当比亚迪通过极高的垂直整合度,将电池、电机、电控全部握在自己手里时,博世尴尬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多余的中间商。
在比亚迪数百万辆的规模效应面前,博世引以为傲的全球供应链成本优势荡然无存,当你的客户比你更懂制造、成本比你更低时,你的定价权自然就瓦解了。
第二刀则是来自华为模式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比亚迪打破了成本逻辑,那么华为、理想、蔚来这些新势力则打破了技术逻辑。他们强调"软件定义汽车",需要对车辆底层拥有完全的控制权,以便实现像手机一样的快速迭代。
博世那种"我给你什么你就用什么"的傲慢态度,在这里彻底行不通了。这些车企要求供应商开放底层接口,配合全栈自研,甚至只想把博世当作一个纯粹的硬件代工厂。
更重要的是,在智能化体验上,华为的智驾方案已经让中国消费者"由奢入俭难",相比之下,博世在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领域的反应速度,显得过于迟缓和老派。
而最后的致命一击,来自于中国本土供应链的"蚁群战术"。在博世转身缓慢的空档期,底盘领域的伯特利、电控领域的汇川技术等本土企业,像蚂蚁雄兵一样疯狂蚕食市场。
伯特利是国内首家实现One-Box方案线控制动规模化量产的企业,截至2025年上半年,其WCBS产品累计出货量已超200万套,打破了博世等国际巨头的垄断。他们的打法简单粗暴且有效:价格比你低,响应比你快,身段比你软。
博世的工程师还在等德国总部的邮件确认,国内供应商的工程师已经带着睡袋住进了主机厂的实验室。在整车厂面临巨大降本压力的今天,这种极致的效率和配合度,让博世失去了最后的避风港。
这就是无锡裁员背后的真实图景。在高端技术领域被科技公司跨界打劫,在中低端制造领域被本土厂商围剿,原本宽阔的护城河被填平,原本稳固的城墙被攻破。
可以肯定的是,此次裁员只是一个序幕,它预示着博世在中国市场必须从昔日的"进攻者"退化为"防御者"。
这次调整,是对过去三十年外资Tier 1超国民待遇的一种告别,体面的赔偿之下,是博世对中国市场残酷现状的无奈低头。
02燃油车时代的旧钱养不起电车时代的新梦
如果我们把目光从无锡移开,投向斯图加特,投向沃尔夫斯堡,你会发现博世在中国困境绝非孤例。这不仅仅是一家汽车公司的战略失误,而是整个旧工业文明在数字化浪潮拍打下的集体阵痛。
去年9月,据德国《商报》报道,博世集团计划在2030年前于移动出行部门裁员约1.3万人,这次工作岗位调整将主要影响德国地区。
且这次裁员动作不在此前的降本计划内,也就是说,此次裁员计划是在2024年已公布的德裁员9000人的基础上追加的。
这个惊人的数字撕开了欧洲汽车工业最后的体面,它用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世界:传统的商业模型已经转不动了。
不只是博世,看看它的德国邻居们,就能感受到这股寒意:大众汽车正在打破几十年来的禁忌讨论关闭本土工厂,采埃孚传出要裁员上万人,大陆集团忙着拆分业务断臂求生。
这些曾经代表了人类精密制造巅峰的名字,现在都陷入了同一个泥潭。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是汽车产业的价值重心发生了不可逆的转移,导致企业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剪刀差"困境。我们可以把这个困境形象地比作"青黄不接"。
一方面,是旧饭碗端不住了。
燃油车业务一直是这些巨头的"现金奶牛",也是他们过去一百年积累的全部家底。但随着全球碳排放法规收紧和新能源渗透率飙升,这头奶牛正在快速枯竭。
在智能驾驶(ADAS)市场上,博世2025年1-7月市场份额为15.2%,相较去年同期的22.5%少了超过7个百分点。
比亚迪市场份额从6.1%翻倍至12.7%,跃居第二。华为从第十名升至第六,与博世的份额差距大幅缩小。
对于像博世这样拥有庞大重资产产线的企业来说,订单减少是致命的。
因为工厂折旧和工人薪资是相对固定的,当产能利用率下降,每一件产品的均摊成本就会急剧上升,原本赚钱的业务瞬间就会变成亏损的黑洞。
另一方面,是新饭碗太烫手。
其实所有的巨头都知道未来在电动化和智能化,所以他们不得不把旧业务赚来的钱,投入到自动驾驶、智能座舱这些无底洞里。但问题在于,除了极个别玩家,目前大部分电动化业务根本不赚钱。
于是,一个死结出现了:旧业务赚的钱越来越少,新业务烧的钱越来越多,原本依靠燃油车利润来反哺新技术的商业闭环,断了。博世汽车业务利润率跌至3.8%的历史低点,正是这个死结的直接体现。
但比财务危机更深层的,是组织能力的错配,这才是让德国人真正感到绝望的地方。
博世、大众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机械工程师,他们精通热效率、精通齿轮咬合。但在软件定义汽车的时代,这些技能一夜之间贬值了。
未来的汽车是装了轮子的超级计算机,核心价值转移到了算法、算力、操作系统上。
这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人才悖论:企业内部一方面人满为患,大量造发动机的熟练工人和工程师无事可做;另一方面却无人可用,软件部门招不到足够的高级算法专家。你很难把一个研究了一辈子气缸的人,突然培训成一个写自动驾驶代码的高手。
所以,全球范围内的裁员,本质上是一场痛苦的"换血"手术。企业必须剔除掉那些不适应新时代的产能和岗位,才能腾出资源去招聘昂贵的软件人才。
这是一次赌博,因为手术本身就有风险。裁员会重创士气,动摇根基,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换血之后就能成功,大众旗下软件公司CARIAD的挣扎就是前车之鉴。
这场寒冬注定是漫长的。
对于博世们来说,现在的裁员、关厂、降本,都只是为了活下去的手段。真正的挑战在于,它们能否在身体被掏空之前,完成灵魂的置换。
如果不能建立起以软件和数据为核心的新的竞争力,那么今天的裁员只是慢性死亡的开始。
它们可能会像当年的柯达和诺基亚一样,带着曾经精湛的工艺和辉煌的历史,彻底消失在时代的后视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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