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周南 北京报道

“全民养龙虾”的热潮背后，是生成式AI对各行各业的全面渗透。当人们热议AI重构职场时，却常常忽略，这场技术浪潮对教育的冲击，早已抵达乡村课堂的门口。

2026年3月，北京联想公益基金会联合深圳市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正式启动联想乡村儿童数字素养支持计划（下称“小数苗”计划）第三期。主题定为“我和AI做朋友”——一个朴素却意味深长的起点。

自2024年至今，两年间，收到503份有效提案、支持30个项目落地、覆盖全国200余所乡村学校和社区、惠及2.4万名乡村儿童，这些数字勾勒出“小数苗”计划前两期的足迹，也成为第三期出发的基石。

启动会从一个问题开始：AI时代，乡村儿童真正需要的核心素养究竟是什么？在项目一线的真实故事里，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被重新书写。

联想基金会，也为此拿出了第三个400万。

“AI导师不会轻易否定任何一个孩子的梦想”

“如果你的孩子非常严肃地跟你说，他未来的梦想是做一名职业的电竞选手，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北京市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项目主管陈骁说，这正是发生在乡村课堂里的故事，一个男孩告诉老师，他想做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AI导师不会轻易否定任何一个孩子的梦想。”

陈骁称，在小数苗资助的“AI白日梦导师”项目中，AI老师帮他生成了未来成为职业选手的照片，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假如你真的要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你现在就可以做的一个最小行动是什么？”

男孩沮丧地表示，自己没有手机，也不知道该如何训练。AI继续引导：“假如就是没有手机，你现在还可以做什么训练？”

一问一答中，男孩在行动卡上写下了“我可以做战术思维训练和手速训练”，并开始和项目导师风（化名）探讨如何练习手指的灵活性。在风看来，孩子们和AI的沟通是一个不断激发的过程——从不敢讲，到慢慢把AI当成可以分享的朋友。

陈骁坦言，现在男孩写下的这个最小行动，也许最终并不会指向他当初的这个梦想，但是作为一个真实的陪伴者，能够帮助孩子们守护住这个梦想，已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了。而完成最小行动之后，孩子们积累的自信心和成就感，则可以支持他走得更久。

如果说一对一的案例展示了AI导师如何支持孩子，那么项目中梁老师的实践则提供了面对50个孩子时，真人导师和AI导师的协作样本。

梁老师在其所在学校打造了一间梦想教室，收集了50个6至12岁孩子的梦想清单——有老师、医生、军人、画家、兽医、甜品师、火车长这样的职业，也有遨游太空、给妈妈买镯子、身体健康这样的愿望。

AI老师为孩子们生成了他们未来愿望实现后的样子，并清晰地给出了当下一周内、一个月、一个学期可以做的“最小行动”。于是，一个未来想做老师的孩子，勇敢地站起来给全班同学讲了“七步洗手法”。“虽然还很青涩，但是那一刻所有孩子都在给他鼓掌。”

“AI可以高效地完成梦想的分类并给出行动建议，但真正陪伴孩子们走出那一步的，还是需要一个真实的场域。在这个场域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每个人都能看见彼此，每个人追梦的道路也都不孤单。”陈骁表示，这也是项目设计的初衷，通过“AI智能体+真人陪伴”的双引擎模式，支持孩子实现从梦想到行动的跨越。

而针对很多人存疑的真人老师的“被替代性”问题，陈骁强调：“AI不是替代老师，而是拓展了陪伴的可能。”

AI素养的本质：回归人之为人的教育内核

一线公益故事指向一个核心问题：我们反复提及的AI素养，究竟要培育什么？

“素养是什么？素养是要回答我们要培养什么样的人。”首都师范大学信息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孙众指出，“小数苗”计划支持的一线公益案例亮点在于，体现了综合性素养，所有的实践都始终锚定乡村儿童的生命成长，指向人的主动性、自主性发展，让素养培育有了扎实的根基。

在她看来，AI素养培育的核心，是人机协同的计算思维——不是让孩子像计算机一样思考，而是学习计算机科学家解决问题的方式，在与AI的协同中学会定义问题、对真实世界里的任务进行抽象分解、模块化处理，再通过不断验证、仿真、迭代等形成解决方案。

更重要的，是要让孩子参与到AI使用规则的制定中，学会对AI生成的内容建立自己的判断标准——“比方说今天（孩子）写了一个作业，是AI写的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你评价AI写的这个作业的规则是什么？就像有人说‘AI写得很好，但它不是我’。这种对任务规则的界定与判断，正是智能社会责任的核心体现。”

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执行院长黄胜利则从另一个维度给出观察。在他看来，案例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们跳出了传统乡村教育“捐资助学、应试提分、走出大山”的固有模式，真正回到了教育的本质。

“在当下的AI时代，经济、社会，尤其是对人的能力定义正在全面解构。这两个案例都没有提怎么让孩子应试、怎么提分，而是回到孩子的生命力、感受力、自驱力、判断力——这些东西在AI时代是人的核心能力。”黄胜利说。

他强调，教育公益不应该只是查漏补缺，更应该引领教育创新。“哪怕针对乡村孩子，也应该用创新促进公平。要培养孩子们看见自己、看见他人、看见社会的能力——不管技术怎么变，人之为人的价值不会改变。”

与此同时，联想基金会副秘书长兼项目总监艾硕对AI素养的核心界定更为清晰：AI技能不等于AI素养。前者是通过练习掌握AI操作的能力，核心是实现“会用”；而后者是通过学习形成对AI的综合认知，以批判性思维等社会适配智慧为核心，最终实现“善用”。

正因如此，“小数苗”计划三期将AI伦理、安全与规则构建作为项目设计的基石，要求所有项目必须包含“辨真假、保安全、防沉迷、善驾驭”的相关内容，明确项目必须覆盖数字意识、人机协同的计算思维、数智化学习与创新、智慧社会责任四大核心素养中的至少两项。

联想的第三个400万，锚定“以儿童为中心”

回归“小数苗”项目本身，联想为什么决定拿出第三个400万？

“乡村地处偏远，师资力量相对薄弱，但在AI面前，乡村和城市的孩子第一次可以公平地站在一起。”北京联想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刘晓林说，“这个机会不抓住，我们这些做教育公益的人，今后会后悔一辈子。”这是“小数苗”计划从一期走到三期的根本动力。

刘晓林也坦言，前两期“大部分项目没有做到完完全全地以儿童为中心”，很多项目看似是带着孩子做事，实则是大人预设了孩子“应该学什么、应该做什么”。而第三期项目，将旗帜鲜明地支持那些真正把孩子的兴趣、愿望与乐趣放在首位的创新实践。

记者从启动会上获悉，“小数苗”计划三期将投入不少于400万元资助金，支持不少于15个公益实践项目。申报成功项目将获得1—2年的项目实施资金，入围但未获选的项目也将获得1万元发展资金支持，入围项目数量不少于30个。在能力建设方面，项目提供专家一对一指导、暑期赋能成长营、优秀机构参访、社群共学讲座等八大支持。

申报截止时间为2026年5月5日24时。项目组将在5月下旬公示至少30个入围项目，经尽职调查和复审后，于7月中旬公示最终获选的至少15个项目。

“让每一个乡村儿童在AI时代自信地面向未来”——这是启动会上反复出现的一句话，在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这个目标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近，也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被认真对待。

责任编辑：方凤娇 主编：王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