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大模型竞争的“战国时代”,谷歌Gemini的处境有些尴尬。
论家底,它几乎找不到短板。2017年,谷歌研究团队发表《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提出后来席卷大模型行业的Transformer架构。
可当生成式AI真正走进大众市场,率先定义产品形态的公司却是OpenAI。
2022年底,ChatGPT把大模型装进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聊天框。此后的谷歌,从Bard仓促迎战,到重新整合Google Brain与DeepMind,再到统一Gemini品牌、持续追赶模型能力,始终没能彻底甩掉“追赶者”的标签。
一家参与奠定大模型技术基础、坐拥顶尖人才和基础设施的公司,为何始终没能建立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领先地位?
以下为正文:
01
先发但却失速
2017年,谷歌研究团队发表《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这篇论文提出的Transformer架构,首次系统展示了仅依靠注意力机制处理序列信息的可行性。随后几年,这套架构迅速成为自然语言处理的重要基础,GPT等大语言模型的爆发也建立在Transformer路线之上。
从今天回头看,谷歌几乎提前拿到了大模型时代最关键的一张船票。
而且它手里远不止一篇论文。
Google Brain持续推进语言模型和机器学习研究,DeepMind则凭借AlphaGo等项目建立起顶级AI实验室的声望。从人才、底层架构,到芯片和计算基础设施,谷歌很早就完成了布局。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2年11月。
ChatGPT上线后,大语言模型突然从研究机构和开发者工具走进普通人的生活。写文章、改代码、做翻译、查资料,都被收进了一个简单的聊天窗口。
OpenAI也由此率先回答了一个关键问题:普通用户究竟该如何使用大模型。
2023年2月,微软高调推进OpenAI技术与Bing的结合。几乎同时,谷歌将Bard推到台前。
结果,Bard在宣传材料中将一项系外行星观测成果错误归给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Alphabet股价当天大跌,市值损失约1000亿美元。
一道错误答案,变成了谷歌这一轮AI竞争中最难堪的开场之一。
两个月后,DeepMind与Google Brain合并成Google DeepMind。谷歌当时给出的理由是,集中人才和资源,加快AI进展。
随后问世的Gemini,也成为这场整合最重要的产品成果之一。
02
从Bard翻车到Gemini刷榜
Bard的失误,没有随着改名消失。
2023年12月,谷歌正式发布Gemini 1.0。2024年2月,Bard更名为Gemini,底层模型和面向消费者的产品开始统一品牌。
新名字刚刚建立,一场更大的风波却来了。
2024年2月,Gemini人物图像生成功能因部分场景描绘失真受到质疑。Google随后暂停人物生成功能,并在官方说明中承认,产品在追求人物多样性的调校上出现了过度补偿,部分结果“不准确,甚至令人反感”。
这些事故棘手的地方,在于它们极易固化用户认知。
大多数普通用户不会研究模型架构,也不会天天刷新排行榜。一款AI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往往来自几次真实使用,以及少数几个被广泛传播的案例。
于是,“Gemini到底稳不稳”,逐渐变成了一个比参数更难回答的问题。
把时间拉到2026年,模型能力与用户认知之间的落差依然存在。
从Google DeepMind公布的测试看,Gemini 3.5 Flash在部分Agent、工具调用和多模态任务中已经进入第一梯队。比如,Terminal-Bench 2.1得分76.2%,MCP Atlas达到83.6%。
图:Gemini 3.5 Flash评测结果(数据截至2026年5月)
但这种优势并不均衡。
在更考察模型修复代码能力的SWE-Bench Pro上,Gemini 3.5 Flash得分55.1%,低于Claude Opus 4.7的64.3%;在考察陌生任务泛化能力的ARC-AGI-2中,Gemini 3.5 Flash为72.1%,低于GPT-5.5的84.6%。
第三方用户偏好同样没有给出压倒性的答案。截至2026年8月10日,LMArena Text Arena总榜中,Gemini 3.1 Pro Preview、Gemini 3 Pro和Gemini 3.6 Flash分别位列第13、第14和第15。
这正是Gemini眼下颇为尴尬的一点:模型能力已经频繁跻身第一梯队,技术进步却还没有完全转化为同等强度的用户信任。
2026年8月,谷歌的AI体系又开始新一轮调整。
Demis Hassabis卸下Google DeepMind的日常管理职责,转任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团队则由Koray Kavukcuoglu接手。与此同时,Jeff Dean、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和Quoc Le等资深AI研究者离开谷歌创业。
根据第三方信息,谷歌短期内将减少对Fable、Opus同级别超大规模旗舰模型的投入,把更多资源转向更轻量、成本更低的Flash模型。
03
生态反攻
随着头部模型的能力差距逐渐缩小,大模型竞争正在走出聊天框。算力成本、用户入口和真实场景中的落地能力,正在成为下一阶段竞争的关键变量。
这恰好把谷歌过去最沉重的资产重新推到了台前。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Search。
三年前,人们讨论生成式AI时,一个常见问题是:ChatGPT会不会取代Google Search?如今,谷歌已经把Gemini直接铺进搜索体系。
2026年5月,Gemini 3.5 Flash成为Gemini App和全球AI Mode的默认模型;Alphabet随后披露,AI Mode月活跃用户已经超过10亿,Google Search及其他广告收入同期同比增长17%。
至少从目前的数据看,AI进入搜索,尚未拖累这门核心生意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谷歌拥有一种其他模型公司很难复制的分发方式。
ChatGPT需要让用户养成打开一个新产品的习惯,Google却可以沿着原有搜索行为,把Gemini直接送到用户面前。用户甚至无需主动选择模型,一次普通搜索,就可能已经调用了Gemini的能力。
这种优势也开始向搜索之外延伸。
Gemini进入Chrome后,可以理解网页和多个标签页,并连接Calendar、YouTube、Maps等Google服务。
比如,用户正在Chrome里查看一个出差目的地,可以让Gemini同时整理多个网页中的酒店和景点信息,再结合Calendar里的行程安排规划时间,并调用Maps查看地点位置。
原本分散在浏览器、日历和地图中的信息,现在由Gemini在一次任务中调动起来。
YouTube则补上了多模态场景。
2026年6月,超过1.4亿用户在YouTube观看页面使用Ask YouTube,通过Gemini询问视频内容、提取要点或定位片段。
随着模型从文字走向图像、声音和视频,YouTube庞大的内容与消费场景,也开始成为Gemini拓展多模态应用的重要阵地。
而这些上层入口,最终都要由底层算力托住。
谷歌自研TPU已经超过十年。2026年4月,公司又公布第八代TPU 8t和8i,分别面向大规模训练以及推理、Agent工作负载。
再加上Google Cloud,谷歌可以同时控制芯片、数据中心、模型和应用分发。
到这里,谷歌的生态优势开始呈现出更清晰的层次:TPU和Cloud提供算力底座,Gemini位于模型层,Search、Chrome、YouTube等产品则负责把AI送入高频使用场景。
因此,谷歌真正有机会走出的路,是让Gemini逐渐沉到整个Google体系底部,成为一层随处可用的智能基础设施。
04
尾声
回看过去几年,Gemini的故事带着一种明显的错位感。
谷歌提出了Transformer架构,OpenAI却先把大模型变成大众产品;谷歌拥有全球顶尖的研究力量,却在Bard时代留下了仓促追赶的印象;此后Gemini一代代追上来,产品口碑的修复,却始终慢于模型能力的提升。
今天的Gemini已经很难被简单归入“掉队者”。
3.6 Flash在编码、电脑操作和长上下文等指标上都有明显进步;Gemini App已有9.5亿月活,AI Mode突破10亿月活;Search、Chrome、YouTube等也越来越深地接入同一套AI。
谷歌已经追回了不少时间,也开始把过去分散的技术、算力和产品入口放到同一套AI战略下。
但“回到牌桌”和“打出好牌”,仍是两回事。
Gemini能否摆脱早期事故留下的产品印象,谷歌能否把分散在不同产品线上的优势真正转化为统一、稳定的使用体验,都还需要时间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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