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马斯克收入麾下两个月后,Cursor 突然失去一个重要的模型供应商。
8 月 28 日,OpenAI 发布公告,称已经正式通知 SpaceX,计划终止向 Cursor 提供 OpenAI 模型的合同,拟定停止日期为 11 月 12 日。OpenAI 表示,这是现有合同允许的最长通知期限,在此之前,开发者仍然可以继续通过 Cursor 使用现有 OpenAI 模型,但 OpenAI 未来发布的新模型将不会再提供给 Curs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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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此前已经合作近 4 年。过去几年里,Cursor 一直是典型的“多模型”AI 编程工具:开发者既可以调用 Anthropic 的 Claude,也可以使用 OpenAI 的 GPT 系列,同时还能选择 Cursor 自己训练的 Composer。对于 Cursor 来说,能够把不同厂商最强的模型装进同一个产品,一直是它的重要竞争力之一。
但在今年 6 月,这个定位发生了变化。6 月 16 日,SpaceX 宣布以 600 亿美元全股票交易收购 Cursor 母公司 Anysphere。8 月 14 日,Cursor 正式宣布收购完成,成为 SpaceX 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从 600 亿美元收购消息公布到 OpenAI 宣布断供,大约过去两个半月;如果从交易正式完成计算,则只有短短两周。
这笔收购的逻辑很明晰。Cursor 已经成长为全球最重要的 AI 编程工具之一,但训练自己的前沿模型需要越来越庞大的算力;SpaceX 此前已经将 xAI 纳入体系,拥有大规模 GPU 基础设施,却又希望让 Grok 尤其是 Coding 能力追上 OpenAI 和 Anthropic。一边有产品和开发者数据,一边有算力和基础模型,两家公司正好互补。
Cursor 在完成收购时也把算力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官方称,成为 SpaceX 的一部分后,它将获得大规模 GPU 集群,可以训练能力更强、运行成本更低的模型。两家公司联合训练的 Grok 4.6,也被 Cursor 视为这种结合已经开始产生结果的证明。
只是现在,Cursor 也开始面对投奔 SpaceX 带来的代价。
OpenAI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断供?
OpenAI 在公告里给出的第一个理由,是合同。此前 OpenAI 与 Cursor 签署的定制协议中存在针对“控制权变更”的条款。一旦 Cursor 被其他公司收购,OpenAI 只有一个有限的时间窗口可以选择终止合作。因此,SpaceX 完成收购以后,OpenAI 必须在这一窗口关闭之前决定是否继续供应模型。
但 OpenAI 并没有停留在普通的商业合同解释上,它还直接点名了马斯克。
OpenAI 表示,它之所以无法确信 SpaceX 会按照服务条款使用自己的技术,是因为此前曾有“马斯克旗下公司违反合同”的经历。公告称,马斯克收购 Twitter 后,该公司曾违反与 OpenAI 的合同;今年早些时候,马斯克也在宣誓作证时承认,xAI 曾违反 OpenAI 的服务条款。
OpenAI 还专门提到即将推出的新模型 Astra。随着模型能力继续提升,OpenAI 称自己需要对模型如何被第三方使用承担更高责任。因此,它选择把现有合同维持到允许的最晚日期,但不再向 Cursor 提供未来的新模型。
当然,这背后也有直接的商业竞争因素。被 SpaceX 收购以前,Cursor 主要还是 OpenAI 模型的客户;被收购以后,它已经进入了一个拥有自研基础模型的竞争阵营。
今年 7 月,Cursor 与 SpaceXAI 联合发布 Grok 4.5,这是一个由双方共同训练的混合专家模型,训练中使用了数万亿 token 的 Cursor 数据,能力范围也第一次从纯软件工程扩大到了数据科学、金融、研究等更广泛的知识工作。8 月,双方又推出 Grok 4.6。

图|Grok 4.6 能力大幅进步(SpaceXAI)
今天的 Cursor 已经不只是 OpenAI 的大客户,它所在的 SpaceXAI 同时也是 OpenAI 在基础模型和 Coding Agent 上的直接竞争对手。OpenAI 自己又有 Codex,再继续把最先进模型供应给一个由竞争对手控制的平台,已经和过去单纯的供应商关系完全不同。
更不用说马斯克与 Sam Altman、OpenAI 之间持续多年的个人恩怨,让这层关系变得更加敏感。
Cursor 其实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对于 Cursor 来说,对外部模型的依赖一直是高速增长背后的隐患。
Cursor 早期的核心能力很大程度上来自 Claude。随着产品迅速增长,这种依赖甚至首先表现为最基本的供应问题。2025 年初,Cursor 就曾公开表示,由于 Anthropic 无法提供足够的模型容量,Claude 3.5 Sonnet 的部分请求出现严重排队,一度需要临时限制慢速请求。
更让 Cursor 感到压力的,是上游供应商开始直接进入它的市场。2025 年,Anthropic 推出 Claude Code。原本主要向 Cursor 提供模型的 Anthropic,开始自己做 AI Coding 产品;OpenAI 的 Codex 也在快速发展。Cursor 过去依靠“把最好的模型装进最好的编程产品”形成的分工,正在被模型公司主动打破。
今年 1 月,Cursor CEO Michael Truell 因此召集了一次全员紧急会议。他告诉员工,公司必须立即开始加强自己的模型训练能力,不能再完全依赖 Claude;大量非必要会议被取消,员工可能随时被调往模型相关项目。

图|Michael Truell (X)
随后,Cursor 把资源集中到了 Composer。5 月发布的 Composer 2.5 基于月之暗面的 Kimi K2.5 开源 checkpoint,在此基础上进行了继续训练和强化学习。与此同时,Cursor 已经开始和 SpaceXAI 训练一个规模大得多的新模型,计划使用大约 Composer 2.5 十倍的总算力。
这也是为什么 Cursor 最终接受 SpaceX 的收购并不难理解。它真正缺少的是前沿模型竞争中最昂贵的资源:GPU。如今看来,Cursor 对风险的判断并没有错。只是 OpenAI 的退出,让原本停留在战略层面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不仅有外忧,还有内患
除了外部供应风险外,Cursor 内部可能还面临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它自己的模型团队与原 xAI 模型体系究竟如何整合。
在被 SpaceX 收购以前,Cursor 已经投入大量资源建立 Composer 团队,目标就是降低对外部模型的依赖。与此同时,xAI 多年来一直在训练 Grok。这意味着 SpaceX 收购 Cursor 后,是把两支原本独立发展的模型研发力量放进了同一个体系。
目前,两条路线也确实都还存在。Cursor 在发布 Grok 4.5 时明确表示,Grok 4.5 与 Composer 2.5 是两个不同规模、不同权重的模型,Composer 不会被停止,未来还会继续训练这一尺寸的新模型。产品定位上,Composer 更强调快速、低成本的日常 Coding;Grok 4.5 和 Grok 4.6 则向更复杂的软件工程、长程 Agent 乃至通用知识工作扩展。
但两者的能力边界显然存在重叠。Cursor 官方甚至直接表示,Grok 4.5 的 Coding 能力已经优于 Composer。
这使得一个问题很难避免:未来 SpaceXAI 的训练算力、研究人员和预算,应该怎样分配给两条模型路线?
尽管公开报道还不足以证明 Cursor 团队和原 xAI 团队已经发生明确的内部争斗。但一些变化已经出现。
今年 5 月,《The Information》报道称,Cursor 员工已经开始前往 xAI 办公室,与原有团队讨论工作。同期,参与 Grok 模型研发的部分 xAI 员工遭遇裁员或离职。此后,xAI 的人员变化继续扩大,《The Information》近期报道称,今年 2 月以来已有超过 50 名参与 Grok 的研究人员和工程师离开 SpaceXAI。
收购完成后,两边的组织边界进一步被打破。SpaceX 已经明确要求 Cursor 员工全面并入 SpaceXAI,而不是作为一个独立子公司继续运行。
马斯克第一次参加 Cursor 全员会议时也没有回避这个目标。据《The Information》报道,他直接告诉 Cursor 员工,SpaceX 的 AI 业务已经落后于竞争对手,而他“不习惯输”,Cursor 团队需要帮助 Grok 追赶。
从这些公开信息出发,我们或许可以作出一个相对保守的推测:Cursor 与原 xAI 团队接下来很可能不仅要解决组织整合,还要重新划分模型路线和研发资源。
对 SpaceX 来说,同时长期维持两套高度重合的前沿模型研发体系成本极高;但对 Cursor 来说,完全放弃 Composer,又意味着放弃自己过去一年努力建立的模型独立性。Composer 最终是继续作为独立产品线存在,逐渐与 Grok 分工,还是更深地融入 Grok 的研发体系,目前都没有明确答案。
OpenAI 此时退出,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紧迫。当外部顶级模型的选择减少,Cursor 就会更加依赖自己能够控制的 Composer 和 Grok,两支模型团队如何协作、训练资源如何分配,也将直接影响 Cursor 未来的产品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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