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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陪你逛逛 ,作者:陪你逛逛,原文标题:《规则开始被书写——AI时代到来,我们如何做下一篇文章》
2026年9月1日,成都第247号政府令正式生效。这是全国第一部以促进人工智能产业发展为内容的地方政府规章,全文六章三十六条。
大多数人刷到这条消息,会把它当成"又一部人工智能政策"轻轻划过去。这很自然,这几年类似的标题太多了,眼睛早就磨出了茧子。但请先停一下。这件事的分量,不在成都一城,也不在那三十六条写下的具体字句里。它更像一张信号卡:人工智能时代到来,第二张脸,露出来了。第一张脸,我们看了好几年——模型越来越强,算力越来越大,落地的应用越来越多。第二张脸,才刚刚开始。它的名字很朴素:规则,开始被书写。过去我们只盯着机器会不会更聪明,现在要开始盯着社会怎么接住这台机器。
本文不逐条解读这份规章的条文,也不会去评说任何一方的动作。它只被当作一面镜子。我们借管理学的三副透镜——战略、组织、治理——去看"人工智能时代到来"这件大事本身。这不是一份补贴清单,也不是一篇政策解读,它是一篇观察。看完镜子之后,再去回答一个离我们更近的问题:规则书写期,我们这些做人工智能研究、做人工智能工作的人,该怎么写好属于自己的下一篇文章?
读完这篇,你手里会多出三副眼镜——战略一副、组织一副、治理一副,外带一张写着"下一篇文章"的行动落点。咱们先一起,看清那张刚刚露出来的脸。
AI时代到来的另一张脸:制度开始生成
过去几年,我们判断"人工智能时代到来",几乎只看技术这一面。模型、算力、应用,三件套轮流占据头条。模型这一路,讲的是参数规模、能力边界,以及怎么压住那些一本正经的胡说;算力这一路,讲的是集群怎么搭、芯片怎么凑、电从哪儿来;应用这一路,讲的是智能体怎么替人干活、生成内容怎么铺开、模型怎么塞进手机和汽车这些终端。这张脸很亮,亮到晃眼,几年里我们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押在上面。谈论人工智能,就等于谈论技术,仿佛只要机器够聪明、够快、够便宜,时代就自然到来了。
另一张脸,是最近才慢慢显形的。2026年9月1日,成都第247号政府令正式施行,六章三十六条,把创新、产业、要素、治理这几个维度,一并写进了一部地方政府规章。也就是说,从怎么鼓励创新,到产业怎么聚起来,到数据、人才这些要素怎么流动,再到出了事谁来管,被一纸规章一次性框住了。这不是孤例。往前翻,深圳的经济特区人工智能产业促进条例早在2022年11月就已施行;上海的促进人工智能产业发展条例2022年10月施行,是全国第一部省级人工智能地方性法规,六章七十二条。再把视线拉到眼下,广东、江苏、浙江、福建等多地的相关立法也都在研究制定之中。一条线,从2022年连到2026年,从沿海连到内陆。
这里有个容易绕晕的细节,值得用一句话分清:上海、深圳立的叫"条例",是人大立的,法律上称地方性法规;成都这份叫"办法",是政府令发的,法律上称地方政府规章。两部"第一"并不打架——深圳是第一个为人工智能立地方性法规的城市,上海是第一个立省级人工智能法规的省份,而成都是第一个把"促进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写进地方政府规章的城市。规章这一档,此前还没有人走完过,成都补上了这个空位。后面我们会看到,这道位阶差异本身就是一份观察材料。
把这些事实摆在一起,一个推断就浮了出来:人工智能第一次被一整套完整的地方立法"接住"了。它正在从"技术圈"走进"社会圈"。过去我们讨论的是"谁能把它造出来",现在要讨论的是"谁能用、怎么用、谁来管"。而且这分明不是一个城市的单独动作。深圳、上海立法在先,多地跟进研究,规则正在全国范围里同时生长。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不同城市,各自动笔,彼此未必通气。这种"不约而同",恰恰说明动力来自技术本身,而不是某一份文件的号召。制度生成期,是一个时代现象,不是某一个城市的起意。
所以真正要看清的是:制度开始生成,并不是哪一方单独推出来的动作,而是人工智能时代自身演进到这一步的必然。任何一项技术,长到铺满生活的规模,都会自己长出规则——早年的铁路、电力、互联网,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技术跑在前面,规则跟在后面,这是反复上演过的节奏。看不懂这张脸,就接不住接下来的问题;看懂了,我们才谈得上写好自己的"下一篇文章"。
战略透镜:规则书写期,正是窗口期
对一个组织来说,政策环境的变化是分阶段的。最初是口号期,到处都在喊支持,文件里满是方向性的话,却找不到可落地的细则——这个阶段的信息质地很轻,几乎全是噪声,组织很难据此判断什么。再往前走是立规矩期,框架出来了,制度开始被一笔一笔试着写定,散落的口号开始收拢成一张可以读的地图。最后才是落地期,配套政策、执行口径、验收标准逐一补上,地图变成一条条必须走的路径。成都这部政府规章,正处在立规矩期的位置上,是一个有代表性的样本。
把时间线摊开来看,这一章的读法会变得清楚。配套的《若干政策》(成办规〔2025〕6号)早在2025年8月就印发了,八条十二款,资金总规模超过十亿。资金量级大致如下:算力券每年最高一个亿、单家算力需求方一年累计最高五百万、抵扣不超过六成的算力购买费用;模型补贴按年度模型使用费用的三成补,上限一百万;标杆场景每年遴选不超过二十个,按实际投入的三成奖励。这些数字不是口号,是可以落进企业账本的量级。而办法——也就是这部政府规章——要到2026年7月才公布,9月1日起施行。钱先探了路,规则才跟上来。先用政策性文件试水、发钱、把实践跑通,再把跑通的实践升格为规章制度,这是一条可以看清的脉络,也是"小快灵"路径的完整证据。
规则写在钱的后面,钱又印证着规则的方向。在制度生成期,读懂规则往哪写,和看清钱往哪流,是同一件事的两个侧面。只看文件,会漏掉资金已经在真实发生的选择;只看资金,又会看不清这些选择将被哪些规则收编、固化。两者同时看,才能拼出一张正在成形的地图——先行的补贴指向哪个领域,后面的规章大概率就会在哪一章给它留位置。
这段窗口期,换个说法,就是规则还没定死前的空档。空档由此而来。当游戏规则还没定死,谁先读懂规则往哪个方向写,谁就把不确定性变成了先发的位置。场景揭榜、分级监管、要素保障,这些正在被书写的条目,对不同位置的人是同一条公式。研究者眼里,规则未定处的空白,就是选题最肥的土层——等细则落地、空白被填满,能写的就只剩注释了。工作者眼里,规则书写的当口,正是把适配能力做进产品的最佳时机——等别人把档位、清单、标准都定完再跟上,就只是补课。企业眼里,游戏规则未定等于入场券还没发完——先把自己摆进那条走向的,拿到的是先发位置;等到格局固化,再进场的成本就完全不同了。
这段空档不是用来等的。它给的待遇,是让你有机会读规则、定坐标,在别人还在观望时先把位置占住。规则一旦写完,空档就合上,先发变成既成格局。下一面透镜要看的,是当场景被张榜、规则开始书写,组织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
组织透镜:政府退半步,是给所有组织的信号
先说清楚揭榜是什么。办法第十九条写的是"建立人工智能应用场景开放制度",官方解读把它讲得更直白:场景建设从"政府点单"走向"市场揭榜"。意思是,政府把真实场景——政务服务、国资运营、公共服务、城市治理这些每天都在发生的考题——张成榜,企业来揭榜攻关。政府从过去既出题又答卷,退到定规则、做验收的位置。对想要真实场景的企业和研究团队来说,这等于拿到一条制度化的入口:过去找试点靠关系、靠运气,现在机会被写成了一条公开的通道。
揭榜和点单,差别在于政府是否还要亲自下场。设想政府自己点单:它未必懂每一个细分市场的真实需求,点的单容易悬空——题目出得漂漂亮亮,落地时没人接得住。设想政府自建算力:技术节奏半年一变,资源配置天然滞后,错配是大概率事件。设想指定一家包揽:没有横向比较,也就没有验收压力,方案好坏缺了标尺,干好干坏一个样。三个卡点指向同一个答案:把不确定性外包给市场,让多套方案同台竞争,政府只在终点量成果。
揭榜的意义不止于政府一端。它是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政府一个主体,而是人工智能时代所有组织的同一种位移:核心能力正从"自己干"转向"定规则、搭平台、接球"。国企改革走过的"管资产到管资本",是上一轮同样的逻辑——把具体的运营事务交出去,自己退到资本配置与规则的层面,从管每一笔买卖,变成管资本的流向和回报。政府这次的揭榜,是这一轮的新样本。动作不同,深处是同一件事:组织不再靠亲自下场证明价值,而是靠定义位置、搭建规则来放大价值。对民营企业、研究机构同样成立——你是在定规则、搭平台,还是准备接球?三种位置,三种活法,没有高低,但决定了你接下来的动作。
规则已经给每个部门发了位置。办法第六条列了责任部门清单,把"谁该接球、怎么接"写进了制度文本。位置是责任,也是接口——条文落在哪个部门名下,哪个部门就多了一条对外连接的通道。当规则把位置发下去,接不接得住、接住了怎么打,就成了每个组织都要自己回答的新问题,不是哪一个部门单独的事。
组织透镜给的启示落在这里。不管你在国有企业、民营企业还是研究机构,人工智能时代逼出的第一问,不是"我该干什么活",而是"我把自己定义成哪个位置"——规则制定者、平台搭建者,还是接球者。政府退半步不是新闻,所有组织都要在新的坐标里重新回答"我在哪",才是这一轮真正要写下的答案。
治理透镜:留缝的治理,未写完的尺
办法的第三十二条,第一次把"分级分类监管"写进了地方规章的骨架。它说,监管要依风险等级、应用场景、影响范围这些因素来分档,而且可以动态调整。这句话的份量,未必在它规定了什么,而在它排除了什么——它明确拒绝了"一刀切"。在AI治理这条路上,这是地方规章第一次给出一种结构:不同的东西,可以不同对待;同一个东西,过一阵子还可以换个对待。过去我们习惯等一个最终的、完整的、确定性很强的方案,而第三十二条暗示的是另一种节奏:先承认事物在变,再给出一套能跟着变的框架。
但结构搭起来了,尺子还没画完。第三十二条写了"按风险分级、按场景分类",可"档位怎么划、谁划、多久调一次",条文里一个字也没写。看到这里,有人会本能地觉得这是个窟窿,是立法者没想清楚。先别急着下这个结论。制度生成期里,留缝是常态,不是疏漏。一部规章要在技术还看不太清的时候落地,它把能定的先定下来,把定不了的先留出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写法。那道缝,恰恰是观察者最该盯的活口:谁先把它填上,谁就参与了规则的书写。对个人和组织来说,缝不是麻烦,是位置——一个可以下笔的位置。
这条缝的最新状态,值得说清楚:应用场景开放制度里那份正式的场景清单,截至这篇稿子写作的2026年9月初,还没有公开文件露面。但缝不是一片漆黑——官方已在公开场合透出开放场景的大致盘子,正式的清单仍悬在半空。这是这道缝最准的样态:不是空白,是已透光、未填实。观察者要盯的,正是这中间的地带:官方口头披露的盘子,和正式落到纸面的清单之间,还隔着多长一段路。
把视线从"怎么管"挪到"谁来负责",第三十四条又把一件事往前推了一步。它写的是科技伦理管理的主体责任,在敏感领域,应当设立伦理审查委员会。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治理的责任,开始从"上面"往下沉,落到每一个具体使用AI的组织自己头上。合规不再只是监管部门那一头的事,它正变成每一家用AI的单位自己的事。一个组织以后要回答的,不再只是"我用没用AI",还会是"我为用它做了哪些安排"。制度的笔,从这一条起,递到了组织手里。责任下沉,其实是留缝的另一种写法:缝,留给了每一家组织自己来填。
治理透镜照出来的,其实是一句很朴素的话:规则没写完,恰恰等于人人有机会参与书写。但有个前提——你得先看见那道缝。看不见缝的人,只会等一份完整的办法落到头上,然后被动接住;看得见缝的人,已经在想自己能往里添哪一笔。这种"看见缝"的能力,就是AI研究者、AI工作者下一篇文章的第一笔。看见,然后才可能下笔;这大概就是治理透镜留给每个人的第一课。
合流:胜负手正在位移
前面三副透镜,各自看了一面。战略透镜说,AI时代给所有组织发了一张窗口期的票,先动的人先占位。组织透镜说,这张票不是座位号,是位置本身在位移,过去站在哪不等于将来站在哪。治理透镜说,规则正在被书写,而且留了缝、也把责任往下递。把三副眼镜叠在一起看,它们指着的其实是同一件事:AI时代的胜负手,正在从"模型能力"移向"与制度共生的能力"。
说"模型能力"不再决定一切,不等于说模型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模型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便宜。一种东西一旦走向技术通胀,靠它拉开差距的窗口就会慢慢收窄。几年前,一枚强模型的推理还要排队等算力,如今开源模型遍地、调用价格一路走低,能力被快速摊平——这本身就是技术通胀的样子。今天你手里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强模型,明天可能人人都有,而且更便宜。到那时候,真正把组织和个人区分开的,不再是"你有没有强模型",而是"你读不读得懂规则、能不能把业务适配进规则、甚至有没有参与进规则的书写"。这种与制度共生的能力,是技术通胀时代里,新的、不容易被快速摊薄的差异化来源。
所以这一章想说的,从来不是"技术不重要了"。技术已经是入场券——没有它,连牌桌都上不去。它想说的是:入场之后,比的就是另一件事了。在规则还在被书写的这段日子里,你站在哪里、又准备往哪个方向下笔,会比"你手里的模型有多大"更早决定你的位置。这也正是下一章要接着谈的——我们的下一篇文章,到底该写什么。
我们的下一篇文章
前面三副透镜,把组织在AI时代的三种活法讲清楚了——定规则、搭平台、接球。同一套逻辑落到具体的人身上,会变成三种下笔的位置。规则还在被书写的这段日子,对做AI研究的人和用AI干活的人来说,不是一段需要熬过去的不确定,而是一段少见的空档。空白处就是下笔处。这支笔落在不同人手里,写出的东西并不相同:落在研究者手里,它把空白写成问题;落在工作者手里,它把规则做成能力;落在观察者手里,它把一件刚发生的事,变成一条可以一直追下去的线索。
先看研究者手里这支笔。前面几章反复提到的那些"没写",本身就是问题。第三十二条说,监管按风险等级、应用场景、影响范围分级分类,不按一个标准从头管到尾;可档位怎么划、由谁来划、多久调一次,条文没有给答案。第十九条说,建立应用场景开放制度,张榜、揭榜、验收要真正跑起来,头一件事是场景清单,而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清单还没有出台。规则留白的地方,恰是研究最下得去笔的地方:别人等着看细则,研究者可以把"细则究竟应该长成什么样"本身做成题目。连"制度生成"这件事本身也值得追问:一项新技术,到底要多快才能长出规则,长得太快和太慢,又分别意味着什么——第一章里那道从条例到规章的时间差,就是现成的题目。空白看得见,题目就摆在那里,差别只在于你肯不肯把"没写"当成"没做完",而不是当成"没信号"。
再看工作者手里这支笔。过去几年,合规在很多团队的账本上是一笔成本,是上线前要过的一道关。规则开始被写下来之后,这笔账要重新算:谁能把风险定档的逻辑做进模型和流程,让一个应用自己说得清自己处在哪个档位、边界画在哪里;谁能把内容合规、数据要求做成产品的一部分,而不是外挂的一层审查,谁就在这段规则书写期握住别人一时补不上的差异。这不再只是风险控制,而是位置。每一个用AI干活的人,职业的下一章,大概都要从这里写起。
最后是观察者手里这支笔,它写得最慢,也最耐用。制度的生长有它自己的节奏:配套细则什么时候落地,揭榜清单第一批放出哪些场景,监管档位最终按什么口径定下来。把不同城市的信息放在一起看,会看见同一件事有不同写法、不同节奏——哪一座城先把细则、清单、档位真正跑通,就先给其他人趟出一条可参照的路。这些信息零散地出现在不同时间的不同文件里,只有被持续放在一起,才显出形状。做法很朴素:建一张自己的追踪表,把配套政策、揭榜清单、监管档位、各城进度各留一栏,看到新的就补进去。比如有城市已披露将开放上千项场景需求、聚焦具身智能等方向,这类信源就该进表而不是滑过去。看政策,从此就升级成了追踪制度的生长。管理学案例课上那些看起来一气呵成的判断,大多不是灵感,是这种笨功夫的沉淀。
三条线并不互相排斥。做研究的人会在做产品时碰见真问题,做产品的人会在追踪表里提前看见方向,长期观察的人早晚会为自己看到的东西写点什么。三条线上的人,手里拿的其实是同一支笔。
规则书写期的纸和笔,已经发到每个人手里。区别只在于,你是等着看别人写下的规则,还是先落笔。
九月一日之后
2026年9月1日,成都第247号政府令生效。这一天之后,这份规章多半会安静地躺在政府信息公开的列表里,像这座城市的许多规章一样,被大多数人划过去,不会多看一眼。
但总有一些人会反复翻它。研究者等场景清单,想知道第一批榜单什么时候出、会开向哪些领域;用AI干活的人做产品合规,盯着"分级分类监管"几个字,想弄明白自己会被划进哪一档;观察者打算申报,对照配套政策一条一条核对自己的项目够不够格。文件一旦开始被人查阅、被引用、被争论,规则就不再是纸上的条文,而是开始长进现实。
规则开始被书写,从来不是以热闹的方式。模型发布有发布会,算力竞赛有排行榜,而一份规章的进度,藏在一次次的征求意见、细则修订和评审会里。它不制造头条,它只是慢慢地、一条一条地,改变人们做决策时参照的那张地图。
技术的第一张脸让人兴奋,规则的第二张脸让人重新排座次。我们正坐在座次重排的前夜——前夜总是安静的,但安静不等于无事发生。等座次重新排定的那一天回头看,人们会发现,改变早在九月一日之后那些被人反复翻开的文件里,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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