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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身为一家老牌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兼董事长,王春生应深知监管层对拟上市企业股权沿革清晰的要求,也明白股权代持背后所隐藏的风险,但缘何其还是要铤而走险而明知故犯,且在高凯技术IPO过程中,“未有效配合中介机构开展尽职调查工作,未按照相关要求如实说明前述股份代持事项”呢?
本文由叩叩财经(ID:koukouipo)独家原创首发
作者:纪沐阳@北京
编辑:翟 睿@北京
在江苏高凯精密流体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高凯技术”)成功登陆科创板半个多月后,围绕在其该次IPO过程中最大的信息披露争议也渐渐尘埃落定。
2026年9月9日晚间,上交所在其最新发布的一份监管措施决定书中认定,高凯技术向监管层递交的上市申报文件中因未披露股份代持事项,导致了信息披露的不准确。
不过,高凯技术这一次是幸运的。
从结果看,这份迟到的监管警示决定并未对其IPO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2025年12月29日,在国泰海通的保荐护航下,高凯技术向上交所递交了其科创板的IPO申请并获得受理。
经过近半年的前期审核问询后,2026年6月22日,在上交所召开的2026年第39次审议会议上,高凯技术的IPO申请成功获得了上市委员们给出的“符合发行条件、上市条件和信息披露要求”的认定。
2026年7月17日,高凯技术IPO成功通过证监会注册,随后经过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发行流程,一个多月后的2026年8月25日,高凯技术正式在上交所科创板鸣锣上市。
事实上,此次闯关科创板IPO已不是高凯技术首次试水A股上市。
公开资料显示,高凯技术为一家专业从事精密流体控制领域中关键控制部件及相关设备的研发、生产与销售的企业,公司目前已形成流量控制系列、点胶封装系列和精密涂胶系列三大产品板块,可以为不同领域客户提供精密流体控制部件及相关设备的综合一体化解决方案,多款产品打破了国际厂商在精密流体控制领域对国内市场的长期垄断局面。
早在2021年6月17日,高凯技术,这家成立于2013年的企业就在东吴证券的保荐下首次向上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且同样剑指科创板。
不幸的是,2021年12月13日,已经足足经历了上交所前期多达四轮问询后,终未获得认可的高凯技术以主动撤回上市申请而叫停了其首次IPO闯关之旅。
对于前次IPO的铩羽,曾有接近于高凯技术的知情人士向叩叩财经坦言,主因是源于业绩出现的重大“波动”所导致。
原本在2018年至2020年期间,高凯技术的营业收入和利润规模已进入了持续稳定的增长期,三年间,其营业收入分别录得8782.37万元、1.24亿和1.77亿,复合增长率高达41.9%,对应的扣非净利润也从2913.48万、4092.24万增长至5846.9万。
然而到了2022年时,高凯技术的营业收入又再度回落到1.65亿,对应的扣非净利润则已跌至741.54万元,较两年前的2020年跌幅超过了87%。
在首次IPO受挫四年后,2025年底高凯技术再次启动IPO。
与前次IPO相比,这一次高凯技术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至少在业绩上,高凯技术也早已非当年的“吴下阿蒙”。
据高凯技术披露,在2024年中,其营业收入就已暴涨至4.23亿,扣非净利润就已达到了9517.37万,而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中,高凯技术在营业收入突破5亿的基础上,扣非净利润更是首度破亿,接近1.27亿元。
纵然有优异的业绩作为保障,但高凯技术此番A股的“二进宫”刚一起步,就遭遇到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危机”。
2026年1月5日,中国证券业协会官网披露2026年第一批首发企业现场检查抽查名单,11家在2025年11月至12月受理的IPO项目被按规定随机抽取现场检查,其中即包括高凯技术。
现场检查对IPO企业的威慑力毋庸多言。
从证监会通报的2025年检查结果看,当年被施以现场检查的20家企业中,有2家涉嫌信息披露重大违法违规、6家存在信息披露质量缺陷、12家存在规范性瑕疵,问题包括虚构交易、个人卡代付、收入确认时点不准确等。
这种“挖地三尺”的穿透式核查,让心存侥幸的企业压力巨大
也正是这次现场检查,虽未让高凯技术IPO之路再次告败,但也揭开了其被隐瞒多年的信息披露的“瑕疵”。
无论是在四年前首次申报上市时向上交所递交的相关材料中,还是在2025年12月29日,重启IPO的高凯技术向上交所披露的上市招股书(申报稿)中,其皆称“本公司已在招股说明书中真实、准确、完整的披露了股东信息”;“本公司历史沿革中不存在股权代持、委托持股等情形,不存在股权争议或潜在纠纷等情形”,并表示“若本公司违反上述承诺,将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 ”
但2026年5月22日,高凯技术突然发布更新版的招股书,其中不仅删除了“本公司历史上不存在股权代持情形”的表述,还直接承认在过去近八年时间中,其持续存在着股权代持问题,直到2026年4月,相关代持才得以解除。
彼时,对于高凯技术在IPO申报材料中的上述“前后矛盾”的说法,引发了市场较大的争议。
众所周知,根据《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注册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拟上市企业的股份权属必须清晰,在此语境下,股权代持是监管机构审核的绝对红线,任何未彻底清理的代持安排都可能导致上市申请被否决,如果企业在历史上存在着股权代持情况,即便已经彻底清理,也需要在申报材料中进行详细披露。
“从监管层认定的结果看,高凯技术也是受害者。”上述知情人士告诉叩叩财经,高凯技术相关股份代持的问题的确是在证监会对其IPO进行现场检查过程中被查出的,但这并非是高凯技术的刻意隐瞒,而是相关股东在此前中介机构开展的尽职调查工作中,未按照相关要求如实说明其存在股份代持的问题。
“因为涉及的股份代持比例较小,且该股份代持双方也不涉及到高凯技术的实际控制人及相关内部人士,而是外部投资者之间进行的代持行为,在通过合规性整改后,也并未对其此次IPO申报造成严重的后果,故最终高凯技术的相关整改也得到了监管层的认可。”上述知情人士补充道。
虽然高凯技术IPO最终未受股权代持等瑕疵影响而最终顺利挂牌科创板,但对相关责任方的追责并不会因此而终止。
据上交所称,通过现场检查,在高凯技术中,涉及到股份代持的两名股东分别为自然人丁学慧和王春生。
据高凯技术在2025年12月底向上交所递交的IPO招股书中称,在高凯技术彼时的股东名单中共有6名自然人股东,其中即包括丁学慧和王春生二人,分别持有高凯技术0.52%、0.45%的股份。
上交所在2026年9月9日发布的上述监管措施决定书中指出,丁学慧、王春生的入股资金被检查发现部分来源于第三方,存在为他人代持股份的情形,且两人未有效配合中介机构开展尽职调查工作,未按照相关要求如实说明前述股份代持事项,导致了高凯技术IPO申报文件股东信息披露不准确。
就此,上交所认为丁学慧、王春生的相关行为违反了《监管规则适用指引—— 关于申请首发上市企业股东信息披露》和《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 发行上市审核规则(2024 年4月修订)》(以下简称《审核规则》) 第二十六条等有关规定,故决定对丁学慧、王春生二人予以监管警示。
1)安洁科技董事长卷入高凯技术IPO股权代持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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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高凯技术的历史沿革,此次差点对其IPO造成障碍的股权代持事件早在2018年时就已埋下了伏笔。
丁学慧的名字是在2018年8月出现在高凯技术的股东名单中的。
在丁学慧入股高凯技术仅四个月后,2019年初,高凯技术即宣布股份制改制,为其IPO的全面展开拉开了帷幕。此时的丁学慧共持有高凯技术38.99万股,为高凯技术的第十大股东。
对于其彼时的入股的具体细节及其本人的真实身份,在高凯技术前后两次申报IPO的公开材料中均未具体提及。
唯一被外界探知确认的信息是,高凯技术称丁学慧为一位未在“发行人处担任职务”的外部人士。
据后来上交所通过现场检查后认定的代持事实证明,丁学慧入股高凯技术时存在为另一名名为刘彪的自然人代持的情形。
王春生则是在2020年3月入股高凯技术的。
在监管层通过对王春生入股高凯技术的资金来源追踪后发现的异常下,高凯技术最终也承认了王春生存在为自然人吴晓梅代持入股高凯技术的情形。
虽然在高凯技术2025年底以来披露的多份IPO申报材料中同样未披露王春生当年的入股的具体细节,对王春生本人的真实身份,在上交所发布的监管警示中,也仅称王春生为江苏高凯精密流体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东。
但据叩叩财经从有关渠道证实,王春生可谓颇有来头。
“王春生当年是以500万元的代价从高凯技术的实际控制人手中获得相关股权的。”上述接近于高凯技术的知情人士向叩叩财经透露道。
高凯技术的实际控制人为自然人刘建芳,在高凯技术2026年8月正式登陆科创板之前,刘建芳共控制着高凯技术39.99%的股份。
“从目前上交所公布的处罚结果来看,作为高凯技术的实际控制人,刘建芳应对当年王春生用以受让相关股权的具体资金来源应并不了解。”上述知情人士补充道。
那么刘建芳彼时缘何会如此信任王春生呢?
这也许就与王春生的真实身份有关了。
“王春生即为A股上市公司安洁科技的实际控制人兼董事长。”上述知情人士告诉叩叩财经。
作为一家专注于精密功能性器件、精密结构件及模组的研发、生产与销售的高新技术企业,在过去多年中,安洁科技最早以苹果供应链业务为大众所熟悉。
公开信息显示,王春生于1998年从江苏大学农机专业毕业,毕业后先后在力捷电脑和百得电动工作,负责结构材料开发和供应商管理。
1999年底,王春生在苏州成立安洁科技,最初主营制造消费电子产品内部粘贴、导电、绝缘等功能性材料。
不久之后,王春生凭借超前的创新理念,让安洁科技争取到苹果公司这一大客户。
2011年11月,安洁科技即顺利通过IPO登陆深交所。
近年来,安洁科技已围绕消费电子智能终端、新能源汽车、信息存储三大战略方向,成为了一家为全球客户提供精密功能器件、精密结构件以及模组件等产品的方案设计、工艺研发、量产制造与全套产品解决方案的企业,产品广泛应用于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智能穿戴等消费电子智能终端产品,同时配套新能源汽车、信息存储设备等核心零部件需求。
而在2020年,王春生和吕莉夫妇还以80亿元人民币的财富登上了《2020胡润全球富豪榜》。
身为一家老牌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兼董事长,王春生应深知监管层对拟上市企业股权沿革清晰的要求,也明白股权代持背后所隐藏的风险,但缘何其还是要铤而走险而明知故犯,且在高凯技术IPO过程中,“未有效配合中介机构开展尽职调查工作,未按照相关要求如实说明前述股份代持事项”呢?
对此,高凯技术给出的解释也语焉不详,仅表示王春生等人的代持行为“主要系出于工商变更登记和个人便利性的考虑等”。
还需指出的是,作为上市公司的安洁科技,目前尚未正式向其投资者披露作为其实际控制人兼董事长遭到上交所监管警示追责的信息。
2)高凯技术幸运巧解“代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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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1年开始首次申报IPO,五年来,在丁学慧、王春生的刻意“沉默”下,历经两轮券商上市保荐的尽职调查,高凯技术的股权代持事项都未被发现,直到监管层的现场检查,通过资金流水的对比终才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如果公司的一些小股东不配合公司的尽职调查,作为公司和中介机构也很难有别的办法对其进行100%的确认。”一位来自于沪上某大型券商的资深保荐代表人告诉叩叩财经,在过往的一些案例中,也常常出现一些拟上市企业的高管、客户或股东以“个人隐私”或“商业机密”等借口不配合中介机构对其资金流水进行核查。
高凯技术的幸运之处在于代持股份的占比较少,相关股份的变动并不会对实际控制人的控制权带来影响,且合规起来也较为简单。
于是便出现了在IPO审核过程中,企业股权结构临时发生变化的罕见一幕。
2026年4月,丁学慧和王春生将其在高凯技术中所持的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了上海海迈先导零部件材料私募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下称“上海海迈”)。
在受让丁学慧和王春生所持的相关股权之前,上海海迈亦为高凯技术的股东之一。
让“老”股东接盘“问题”股份,是在不影响高凯技术斯时正在推进的IPO审核的基础上,化解股权代持问题的最佳方案。
根据监管层的相关政策,未明确禁止拟上市企业在上市审核期间发生老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但对通过增资或股权转让产生新股东提出了具体明确的限制条件,即在上市审核期间通过增资或股权转让产生新股东的原因必须是继承、离婚、执行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执行国家法规政策要求或由省级及以上人民政府主导,而且需要新股东承诺其取得发行人的股份上市后锁定36个月,且未造成实际控制人变更,未对发行人股权结构的稳定性和持续盈利能力造成不利影响。
在上海海迈受让丁学慧和王春生等人的持股份额后,暗藏在高凯技术中长达8年的股份代持才终于得以真正清晰且不存争议了。
“并不是每家拟IPO企业都有高凯技术这般幸运,近几年中,已有多家企业,如朗泰通科技、渔翁信息等(详见叩叩财经相关报道《2026年下半年首例因IPO违规申报遭通报批评的案例出炉:朗泰通科技上市铩羽之谜水落石出,国金证券两保代从业履历留污点!》《又一例科创板欺诈发行案落槌,渔翁信息IPO财务造假细节曝光:“夫妻店”资金循环空转虚造上千万利润,西部证券两“污点”保代再涉案!》),都因在IPO审核过程中被查出存在隐瞒股权代持等问题,不仅令其上市计划泡汤,相关责任人等都还受到了严厉的追责。”上述资深保荐代表人告诉叩叩财经,所以,对于一家以A股上市为目标的企业,一定要引以为戒,诚实守信,勿存侥幸心理,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和业务规则,将相关问题落到实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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