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 AI 已经能顺畅地帮你写代码、跑实验、做评估。算法工程师的每一天,几乎变成了:让 LLM 整理昨天的实验结果,让 LLM 实现新想法,让 LLM 监控实验运行…… 似乎只需把需求告诉 AI,它就能完成大部分算法工作。
目前唯一未被 AI 取代的,是算法工程师的 “创造力”—— 即发现 AI 系统改进方向的能力。通常,模型下一步该往哪改,是高度依赖算法工程师的经验和直觉的。现在,连 “怎么让自己变强” 这事,AI 也能自己做主了!
阿里和浙大联手推出了专门用于指导 AI 系统进化的 LLM——Astar。与直接使用通用大模型给出 “万金油” 经验不同,Astar 另辟蹊径:去深度学习 AI 系统自身的 “进化血泪史”—— 那些散落在历史记录里的代码提交和实验结果。将这些真实的演化经验内化后,Astar 能够根据当前 AI 系统的状态,自适应地探索出未来的演化方向。
实践中,Astar 能够将算法工程师产生新 idea 的效率提高 10~100 倍,提出的演化方向也显著优于现实专家和通用基模,彻底走通提出想法、编写代码、模型训练、评估上线的 AI 进化链路闭环。
落地于阿里核心推荐业务,Astar 更是爆提离线 HitRatio 指标 23.6%,在线 GMV 指标 4.86%。这一 AI 改造 AI 的 “造物飞轮”,也许真的会让算法工程师捏一把冷汗?
论文地址:https://arxiv.org/abs/2608.27287
一道绕不开的难题:AI 的迭代太依赖 “人的经验”
搞过算法的都知道,普通软件工程和 AI 模型迭代有着显著的差异。
修改一段普通代码,跑个测试用例,几秒钟就能见分晓。但修改一个工业级 AI 模型,往往需要经历极其昂贵的验证周期。从修改代码、重新训练到离线评估,通常需要等上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试错成本如此高昂,意味着团队根本没有算力资源去穷举所有的 idea。
在一堆看似可行的改进方向里,到底该把宝贵的算力优先砸给哪一个?
过去,这主要依靠资深算法专家的 “直觉”。专家们需要极其了解眼前的业务、数据分布、模型架构和训练动态。一个团队模型迭代的快慢,在很大程度上被这种稀缺的经验卡了脖子。
有人会问,既然现在的通用大模型这么聪明,直接把代码丢给它们出主意不就行了?
然而,真实工业场景的复杂性往往超出预期。通用大模型吸收了海量的公开论文和开源代码,它们深谙各种前沿原理,但面对特定的业务数据和高度定制化的现有系统时,这种 “通用知识” 有时难以直接转化为 “实战经验”。工程师兴冲冲地照着改,满怀期待地等了三天三夜,结果往往是指标纹丝不动,甚至反向跳水,高昂的算力费用和时间成本全打了水漂。
AI 系统的迭代循环仍高度依赖人工经验,想 idea 仍然是卡脖子的环节
换个思路:去系统自身的 “演化史” 里挖金矿
通用知识既然难以完美适配,那真正的领域经验藏在哪?Astar 团队捕捉到了一个极具价值的数据源:AI 系统自身的历史版本记录。
每一次 Git 提交,都完整记录了模型从上一版到下一版到底改了什么,以及随之而来的 loss 曲线和业务指标涨跌。这不就是现成的、带着真实业务反馈的 “避坑指南” 吗?
顺着这个思路,团队决定把这些散落在版本历史里的经验,变成模型能学的训练数据。但要真正跑通这条路,Astar 必须跨越四座大山:
(C1)数据太少:一个仓库的真实迭代记录非常有限,只看相邻两次提交的改动,可用的监督样本少得可怜。 (C2)满库是 “水”:大量的代码提交其实只是加日志、换文件路径、清理无用代码,如果直接喂给模型,模型很难学到核心的算法演化逻辑。 (C3)空间太大:模型的改进方向浩如烟海,是该动架构?换损失函数?还是换优化器?每个大方向下还有无数微操。 (C4)验证太贵:想让 AI 学会自主探索,就需要强化学习中海量的试错反馈。但跑一次真实的验证实验就要好几天,验证成本难以承受。面对这四大挑战,Astar 是如何一一破解的?
破局:Astar 的 “炼丹” 淬炼之路
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阿里与浙大的团队设计了一套极具巧思的流水线,从看似杂乱无章的工程代码提交中,提炼出了 “进化方法论”。
破解数据太少:两两组合,让数据 “无中生有”
既然相邻两次提交的改动太少,Astar 团队采用了一种巧妙的 “两两扩增” 策略。他们不再局限于相邻版本的演进,而是将历史上的任意两次实验进行配对(比如对比版本 1 和版本 5),然后拉出它们完整的 loss 曲线,谁的 loss 更低,谁就是更好的版本。
这不仅瞬间将稀疏记录扩展成了密集的训练样本,还让模型既能学到短期的 “微调技巧”,也能学到长期的 “跨越式升级”。
破解满库是 “水”: 两级过滤,疯狂拧干水分
面对混杂着大量无用代码的提交记录,Astar 设置了两道 “清洗程序”。
第一道是执行逻辑过滤:通过代码调用图分析(Reachability)和抽象语法树(AST),剥离所有打印日志、死代码和格式调整。
第二道是进化意图过滤:利用 LLM 给剩下的纯净代码做语义分析。如果一段代码改动无法被归类为明确的 “优化意图”,就会被当成噪音过滤掉。留下来的,都是能真实影响模型性能的干货。
破解空间太大:三级指引,层层递进化繁为简
演化方向太多怎么选?Astar 的解法是:分层生成。
在训练时,团队给数据打上了严格的 “三级标签提示(Hierarchical Hints)”:一级主方向 -> 二级细分模块 -> 三级具体动作。
这让 Astar 在推理时学会了像顶级架构师一样思考:它不会一上来就在庞大的代码库里盲目改参数,而是先确定大方向(如 “优化策略”),再聚焦细分模块(如 “Muon 优化器 / 梯度正交化),最后落实具体动作(如 “梯度降噪”)。这种层层递进的逻辑,将一个原本几乎无限大的搜索空间,高效约束成了有迹可循的结构化生成过程。
破解验证太贵:离线打分,一秒钟 “云验证”
为了解决强化学习试错太贵的致命伤,团队利用历史的正负样本,训练出了一个奖励模型(Reward Model)。面对一个生成的演化方案,这个奖励模型只需一秒钟就能预测出它降低 loss 的概率。
有了这个秒级 “代理专家”,系统不仅能在海量灵感中光速初筛出最靠谱的几个去上机验证,还为 Astar 的强化学习后训练(RL)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低成本反馈,使其能够主动探索那些前人未曾尝试过的新方向。
从迭代历史中学习进化方向面临的四个挑战及 Astar 对应的四个设计
小模型,也有大能力
基于上述精心处理的演化语料和高效的代理奖励模型,Astar 能够进行标准的三阶段训练 —— 中间训练(mid-training)→监督微调(SFT)→强化学习(RL),并展现出了惊人的演化指导能力。
在面对相同的推荐系统优化场景时,通用大模型(包括前沿的 GPT-5.5、Claude-4.8-Opus 等)虽然能提供方向,但在真实业务中的直接执行成功率存在一定局限。相比之下,Astar 的表现明显更加优越。
即便是参数量最小的 0.6B(6 亿)版本,它单次生成有效优化方向的成功率(S@1)就达到了惊人的 54.35%!
不仅明显超越了最强的通用模型 GPT-5.5(30.71%),甚至干翻了人类资深算法专家(32.29%)。而 8B 版本的 Astar 更是将单次生成成功率推高到了 67.86%!
这个数据向我们揭示了一个趋势:在垂直的工程决策领域,喂给模型高质量的、浸透着真实系统反馈的 “领域演化史”,与盲目增加模型通用参数规模一样,都是提升性能的关键路径。
生成质量对比图,Astar 与通用大模型、人类专家的对比。RM@k 代表基于奖励模型打分的 k 次生成成功率,S@k 代表真实执行下的 k 次生成成功率
效率上的对比更是令人振奋。过去,人类专家憋出一个靠谱的想法,写代码、等训练结果,一周撑死能验证几个到十几个方向。而现在有了 Astar + 奖励模型的 “秒级初筛” + 自动化执行验证闭环,单个人工想法的试错成本从几个小时~几天,断崖式暴跌到几分钟。 迭代吞吐量直接原地起飞一到两个数量级!
传统算法工作流和 Astar 的时间消耗对比
更硬核的是,这些被 Astar 筛出的改进方向,绝不是只能在离线测试里自嗨的 “花架子”。为了验证它的真实威力,团队直接让 Astar “接管” 了阿里 Lazada 核心广告推荐系统的演进。在没有任何人类干预的情况下,Astar 连续主导了 20 轮全自动化迭代,不仅在离线指标上爆提 Hitrate@200 高达 23.6%,在随后极其严苛的线上 A/B 测试中,更是带动 GMV(商品交易总额)提升 4.86%,广告收入提升 1.82%,点击率和订单量同步显著增长!
要知道,在如此成熟、庞大且被无数聪明大脑反复榨干过性能的电商广告系统里,由 AI 自己提出的改进能斩获这样的真金白银,足以让业内捏一把冷汗!
Astar 改进的 Lazada 广告推荐系统,线上多项核心业务指标显著提升
所以,Astar 到底给出了什么 “神仙建议”?
你可能会好奇,Astar 提的建议到底比通用基模强在哪儿?
以系统真实迭代中的一个案例为例。当时,业务团队尝试在训练中引入新一代的 Muon 优化器。Muon 的一个特性是会通过正交化强行将梯度里的各个方向权重 “拉平”。如果是干净的数据,这个特性极佳;但在充满噪声和随机性的推荐场景里,这种 “一刀切” 反而放大了本该被抑制的噪声。
面对这种情况,通用的修改建议往往是 “调整学习率” 或 “退回 Adam 优化器”。但 Astar 给出了一个极具数学美感的针对性改造方案:“在正交化之前,先做频谱降噪(Spectral Denoising)。”
它建议利用随机矩阵理论中的 “马琴科 - 帕斯图尔(Marchenko-Pastur)定律”,算出一个确定的数学边界:高于这个边界的信号,正常拉平;落入噪声分布区间的信号,直接压制。这不仅完美保留了 Muon 优化器的优势,还顺手解决了噪声放大的问题,且没有增加任何额外的训练参数负担。这种直击痛点的修改,正是建立在 Astar 对该系统数据分布特性和算法数学本质的深度理解之上的。
写在最后:开启 AI 的无限进化闭环
给出一次高质量建议只是开始。团队为 Astar 设计了一个精妙的闭环:Astar 提出方向 -> Code Agent 写代码跑实验 -> 验证结果回流 -> 重新作为训练数据反哺 Astar。这意味着 Astar 是一个 “活着” 的模型:随着系统的演进,它的指导能力也会一同成长。
过去,在 AI 系统的迭代演进这个最核心的领域,我们高度依赖算法专家的脑力运算。Astar 的出现,补齐了自动化演进的关键拼图,让 “优化决策” 第一次有了可训练、可迁移的路径。
但这绝不意味着算法工程师的退场。相反,它昭示着一种更高级的新分工模式正在到来。未来,“人类设计 meta-AI(元 AI)来指导 AI”,似乎将成为一种必然趋势。
当 “尝试微调和试错验证” 的工作被 Astar 这样的模型接管,未来的算法工程师将从繁琐的调参劳动中解放出来。人类可以将更多的精力与创造力,投入到前沿架构的突破、全新业务范式的定义,以及设计出更聪明的 “造物飞轮” 上。AI 系统的自动化进化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在这场浩瀚的探索中,算法工程师的智慧依然是不可或缺的领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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