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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指望英雄改造新世界了,包括张小龙和姚顺雨

IP属地 中国·北京 编辑:郑浩 山农下山 时间:2026-06-07 16:09:23

PART01

一场象征性的对谈

“腾讯AI 真的慢了吗?”

53岁的腾讯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EO汤道生向对面的年轻人抛出了这个问题。汤道生穿白色西装外套,透着传统港式精英味道。年轻人穿白色T恤、戴黑色边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个名聪明的大学生。

6月5日,腾讯云AI(人工智能)产业应用大会

这是6月5日的腾讯云AI产业应用大会。年轻人姚顺雨的出场,让这场会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这位28岁的腾讯首席AI科学家入职才半年,外界已经急切盯住他的举动,试图从中获取关于腾讯AI提速的信号。

汤道生抛出的其实是一个安全问题。

相比字节和阿里各有特色的AI叙事,腾讯无论在基础模型、算力基建还是C端应用方面,都没有太多话语权。这已经是行业共识。2026年以来,马化腾至少两次公开承认“慢了”的事实——这让人恍惚回到2010年,新浪微博成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第一个真正爆发的社交产品,在2011年微信诞生之前,类似的压力或许也笼罩在腾讯管理层头上。

姚顺雨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没有什么比一位足够聪明、没有历史包袱的年轻人更能定义“快”了。

他的履历很漂亮:高考时因为数学太简单不小心睡着,连累学校错失省状元的荣誉,最终“只能”以安徽省理科第三的成绩进入清华姚班;在清华担任姚班联席会主席,也是清华说唱社的联合创始人;在普林斯顿取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毕业后加入OpenAI,参与到Operator、Deep Research等项目中,正好经历了它从Chatbot向 AI Agent 转型的关键。

腾讯给他的定位也很特别,不是业务一把手,更像是技术架构的顶层设计者:作为首席AI科学家,直接向总裁刘炽平汇报;作为AI Infra部和大语言模型部负责人,向技术工程事业群(TEG)总裁卢山汇报。这种双线汇报的权限,让姚顺雨可以深入业务的同时,又不会受制于业务,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业内普遍认为,姚顺雨在2025年9月发布的那篇文章《The Second Half 》是他吸引腾讯注意的关键。因为文章的核心观点是:AI的下半场不是刷模型性能,而是定义价值场景。这简直是腾讯相信自己可以“后发制人”的完美理由:它有微信、游戏、广告的丰富场景,如果能被AI激活挖掘新的价值,就会像《新华字典》的造句示范:

字节有月活破亿的豆包(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阿里在B端有通义千问(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腾讯有场景(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压力给到了姚顺雨。

入职半年里,他撤销了成立于2016年、略显老旧的AI lab,打通部门墙,叫停了混元模型过度追求打榜的路线,重建基础设施,亲自抓数据审核。2026年4月上线的Hy3 preview,被多家媒体评价有“明显的姚顺雨印记”,它的总参数295B,从训练到上线不到三个月。

Hy3 preview在六项测试基准中的评测结果

不过,至少到现在,外界从中接收到的主要信号还是努力。那个大家预期中的“Aha Moment”,暂时还未出现。

今年5月的腾讯年度股东大会上,马化腾谈到AI业务时也说:“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PART02

天才与空间

2005年,腾讯完成了一场可能是公司史上最划算的收购:以1600万的价格从博大公司手中买下Foxmail及相关知识产权,张小龙及其研发团队加入腾讯。

Foxmail 是张小龙利用3个月业务开发出来的产品,深受Linux的分享精神影响,主打轻巧、免费、多账号使用,1997年上线后就爆火,到1999年时用户已经达到200万,遍及20多个国家。

不过,因为产品本身没有商业化,维护还费钱,张小龙过了一阵拮据日子,直到博大公司以1200万收购Foxmail,才赚到人生第一桶金。那是2000年。他买了车,去了自己一直想去的西藏——对当年的文艺青年来说,那是自由与远方的极致象征。

Foxmail简洁美观的页面在当时备受好评

张小龙没有因为进入腾讯而放弃对自由的追求,也得到了马化腾最大限度的支持。他不愿离开广州,腾讯就在广州设立研发中心;他借口要睡懒觉,路上太堵,想躲掉每周去深圳开会,马化腾就安排人员电话叫醒,再派专车去广州接送。

极致的包容,为张小龙这种天才式的产品经理创造了施展空间。

于是,他把原本是“边缘”存在的QQ邮箱变成明星产品,又在2011年造出了微信,为腾讯赢得了移动互联网的船票。

后来马化腾感慨,从PC到移动端的变化太快,互联网公司反应过来就活下来了,没反应过来就死掉了。

因为微信,腾讯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成为真正的互联网巨头公司。这场成功的迁跃让它的市值迅速增长,从PC时代的3000亿港元市值一路飙升,于2021年2月突破7.18万亿港元,创下历史新高。

历史总是会重复出现的。眼下这场从互联网到AI的跨越,似乎成本更高、难度也更大。而这次,腾讯很难把希望押注在任何一个个体身上——包括张小龙和姚顺雨。

因为AI竞争是集团军作战模式。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已经过去了。另一位清华毕业、先后在 Anthropic 和 Google DeepMind 担任研究科学家的姚顺宇,最近在张小珺的播客里谈到,AI领域真正重要的是时代趋势(浪),而不是某个冲浪的人。AI 伦理学家Gary Marcus 也认为商业AI没有英雄。真正驱动这些商业AI公司前进的,是资本、算力和工程协作。

国内竞争格局亦是如此。大厂固然舍得投钱去挖明星人物,比如字节从阿里挖来了周畅、从Google挖来了吴永辉、蒋路,还为AI团队调整了考核机制,以确保长期稳定的研究环境,但整体来看,这是一场依靠组织、生态、财力、人才的综合竞争。也因此,大厂的AI叙事并不会围绕这些明星人物展开——没有任何一款AI产品与负责人的绑定,像微信与张小龙那样深入。

众所周知,微信是一款完全基于张小龙审美诞生的产品。早年知乎上有个问题:乔布斯的成功说明了什么?张小龙跑去回复:说明纯粹也能成功。这也是微信成功的关键:纯粹的张小龙标准、纯粹的移动互联网思维。

而在AI时代,尤其在大模型领域,开发者几乎是隐身的。用户接触与感知到的是最终的集体成果,而且它还会以月为单位进行迭代——在创造的快感与成就感方面,姚顺雨大概是要羡慕曾经的张小龙的。

不过姚顺雨看得也很通透。他提到AI下半场最重要的事情是在中国建立一个长期的基于AGI的组织,这个组织需要构建一个“均衡的三角形”:扎实的基础技术、能够创造价值的产品,以及前沿探索的精神。相比个体的作用,他显然更相信组织的价值。

PART03

旧英雄与船票

在大公司,新英雄的诞生往往伴随着旧英雄的退场。

2012年,43岁的张小龙升任腾讯集团高级副总裁。朋友圈和公众号都在这年上线,让微信加速爆发:3月,注册用户突破1亿;9月,2亿;年底达到2.8亿。

2013年1月,腾讯移动互联网事业群(MIG)总裁、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刘成敏宣布退休,离职前几个月,他已经鲜少在公司出现。他2003年从华为加入腾讯,利用丰富的运营商资源,为腾讯赚到了第一桶金。腾讯2004年在香港上市时,移动增值业务收入在总收入中占比达到56%。可以说,他是腾讯上市的最大功臣之一。

2004年6月16日,腾讯在香港联交所举行挂牌仪式

后来SP时代谢幕,他富有远见地提出“有线无线一体化”,认为腾讯所有产品都应该无线化。2009年3G牌照发放后,他又提出“快比什么都重要”。他为无线业务部门布置了手机QQ和手机腾讯网的格局,把腾讯的根基从PC端成功延伸到无线端。

然而,当移动互联网真正席卷而来,这位旧英雄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坚信手机浏览器是移动互联网第一入口,但包括刘炽平在内的腾讯总办成员认为,在手机上浏览器就没用了。更重要的是,当kik类产品流行,马化腾希望腾讯无线推出相关产品时,刘成敏远不如远在广州的张小龙积极与坚定。这是基于现实的考虑:他顾忌运营商利益受损而影响部门收入,也担心手机QQ业务受到冲击。

要么积极拥抱新世界,要么为新世界让路。在时代趋势与组织利益面前,个体的喜好和荣誉没有那么重要。

阿里林俊旸的离职风波便是典型。事件一度让阿里股价跌去6.3%,但很快,一切回归正轨,林俊旸试图反抗的组织改革,还是如期推进了。目前来看,阿里AI业务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实际受损。

林俊旸离职后的第二天,吴泳铭给 Qwen 全员发送邮件,称已接受林俊旸离职

当然,张小龙不是旧英雄。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微信在AI时代的新故事——微信拥有数百万个小程序和13.8亿月活用户,拥有中文互联网世界最丰富的Context,这是公认的“王炸”。6月初,微信正在测试AI智能体的消息一传出,腾讯股价单日暴涨10%。消息至今没有被官方确认,但所有人都相信,这会是个极有想象力的新故事。

长久以来,张小龙的克制哲学被认为是微信的灵魂。它不会过度商业化,不强推功能,不过度打扰用户。

于是,当豆包App 月活过亿,ChatGPT 成为新的操作系统入口,张小龙还在守护微信的原有调性。他拒绝在微信里设置一个中心化的AI入口,认为在微信里硬塞一个需要专门对话的聊天机器人,是对社交体验的粗暴破坏。

从安全角度考虑,这很好理解。微信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过于重要。与其踏上一条可能翻的船,不如晚一点再出发。

微信可以晚一点,但腾讯不行。它在慢速道呆的时间有点久了。在AI浪潮的滔天声势下,过于稳健的腾讯显得有点像“老登”公司,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它近两年的股价表现。相比游戏与广告收入,资本市场更在意混元模型的调用量、AI Agent 的商业化和 WorkBuddy 的DAU。

它需要尽快抢到那张AI的坐票。互联网时代“BAT”的格局变化已经验证过行业老三的危险性——而在AI战场上,腾讯甚至还没能挤进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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