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17日,科伦博泰生物发布2026年中期业绩。报告期内,公司实现收入9.78亿元,期内利润3.88亿元。这是科伦博泰上市以来首次实现半年度盈利。
站在这一里程碑前的,是75岁的刘革新。这位出生于1951年的湖北籍企业家,此刻麾下已有三家上市公司:以大输液和仿制药为基本盘的科伦药业、专注抗生素原料药的川宁生物,以及代表创新药未来的科伦博泰。
科伦博泰的盈利转正不仅仅是一份财报数字,它意味着一场持续了十余年的转型,从传统药企向创新药领域延伸,终于看到了阶段性的结果。在这个平均年龄不到40岁的创新药行业里,75岁的刘革新用一种近乎倔强的方式证明:向上生长,与年龄无关。
但需要冷静看到的是,这份首次半年度盈利的成色并不纯粹。期内利润3.88亿元中,包含了7.03亿元和解款与1.40亿元退税的一次性贡献。剔除这些非经常性项目,核心经营仍亏损5.02亿元。也就是说,科伦博泰距离真正的经营性盈利,还有一段路要走。

图:科伦博泰2026年上半年利润构成
01
从100万元到“输液大王”
1996年,45岁的刘革新做了一个让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放弃中美合资奇力制药总经理的职位,借来100万元,和伙伴一起在成都新都一个废弃胶囊厂里,创办了科伦大药厂。
那是一个民营资本刚刚被允许进入医药产业的年代。刘革新切进了儿童专用注射液这个细分赛道,创造了“当年策划、当年投资、当年建设、当年生产、当年盈利”的“五当”奇迹。
1999年,科伦完成GMP异地扩建,单厂年产量过亿瓶,成为当时全国规模最大的大输液生产基地,“输液大王”的称号由此而来。
从1996年到2010年科伦药业登陆深交所,刘革新用了14年,把一个100万元起步的小厂,做到了A股上市公司。但他没有停在舒适区。
02
在最高处二次创业
2010年科伦药业上市后,刘革新做了两个在当时让市场费解的决定。
第一个是向西走。
2010年12月,他在新疆伊犁成立川宁生物,做抗生素中间体。在当时的行业语境下,抗生素中间体是“苦活累活”,环保压力大、利润薄、周期长。但刘革新用7年时间把川宁做成了全球生物发酵技术产业化的头部企业,2022年12月登陆深交所创业板。
第二个是向内投。
2012年,刘革新在科伦药业内部立项研发ADC。彼时国内创新药的热潮涌向PD-1,几乎所有Biotech都在扎堆这个赛道。但刘革新选择了ADC,这个技术门槛更高、竞争格局更好、更能发挥科伦制造业底蕴的方向。用输液业务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反哺一个十年内看不到回报的创新药平台。
2013年,四川科伦药物研究院生物中心成立;2014年,创新小分子研究中心成立;2016年11月22日,四川科伦博泰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从立项到独立公司,用了4年;从独立公司到第一款产品上市,又用了8年。
03
118亿美元与兑现
科伦博泰真正的拐点,出现在2022年。
那一年,刘革新主导科伦博泰与默沙东达成了三笔授权合作:2022年5月,SKB264授权默沙东中国以外全球权益;2022年7月,SKB315授权默沙东;2022年12月,一次性打包7款临床前ADC授权默沙东。三笔交易累计首付款超2.1亿美元、里程碑总额超118亿美元,创下当时国内ADC单笔授权金额纪录。
这个数字的意义在于,一家从输液企业孵化出来的创新药公司,其ADC平台的技术含金量获得了全球顶级药企的真金白银背书。更重要的是,默沙东不只买了药,还买了人。B轮融资时,默沙东以约1亿美元入股科伦博泰,持股6.95%,成为第二大股东。
2023年7月11日,72岁的刘革新迎来人生第三个IPO,科伦博泰在港交所主板上市。上市只是起点。科伦博泰真正的产品兑现,从2024年才刚开始。而最让全球医药圈瞩目的,是海外价值的兑现:默沙东围绕芦康沙妥珠单抗,已启动17项全球III期临床。
2026年5月,默沙东宣布TroFuse-005在晚期或复发性子宫内膜癌中达到总生存期和无进展生存期双主要终点,这是默沙东主导的芦康沙妥珠单抗全球III期项目中首个阳性读出。这意味着,默沙东有望在2026年内在美国递交首个芦康沙妥珠单抗上市申请。一旦递交,科伦博泰将触发新的里程碑付款,并开启长期销售分成窗口。

图:科伦博泰/刘革新关键发展里程碑
但这条向上的路并非一帆风顺。2023年默沙东终止两项临床前ADC资产的独家许可;2024年又退回SKB315的全球权益。截至目前,9项授权合作中,2项被终止、1项被退回,剩余6项在推进。授权合作的变数,是科伦博泰必须持续面对的现实。
04
同一种精神底色
刘革新和科伦博泰之间,是一种罕见的“同构”关系。
他们都是产业派。刘革新是药剂学学士、药理学硕士,一辈子泡在医药产业里。科伦博泰也不是典型的“科学家创始人加VC孵化”的轻资产Biotech,而是自带CMC工艺、规模化生产、商业化渠道的“重工”能力。
他们都愿意坐冷板凳。刘革新2012年立项ADC,到2024年第一款ADC获批,前后12年。这12年里,他每年用输液业务的利润反哺研发。科伦博泰也是如此,2026年上半年研发开支7.68亿元,同比增长25.7%;商业化团队从600人扩张到800人,销售及分销开支3.9亿元,增幅118.3%。
他们也都有在最高点自我革命的勇气。刘革新在“输液大王”最风光的时候去做抗生素中间体,在A股上市后又去做创新药。科伦博泰在港股上市后,继续高频融资,继续推进17项全球III期,继续扩展新一代ADC梯队。
但“强创始人印记”是一把双刃剑。科伦博泰的战略高度依赖刘革新个人的判断力。当公司战略与个人判断深度绑定时,判断的正确与否直接等同于公司的命运。
一个值得持续观察的问题是:当刘革新的判断力随着年龄和精力变化时,这套体系能否继续高效运转。
05
向上的动能与下一站
抛开叙事,回到商业本质,科伦博泰的“向上”有它的底层逻辑。
其一,母体的产业反哺:科伦药业用三十年输液业务积累的现金流、生产工艺、监管经验,为科伦博泰提供了大多数Biotech梦寐以求的产业地基。
其二,创始人的长期主义:刘革新用12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创新药没有一蹴而就。
其三,技术平台的复利效应:一体化ADC平台持续产出差异化分子。
其四,全球视野的BD能力:118亿美元授权默沙东不是运气,是“用全球药企为技术背书”的战略选择。
其五,商业化执行力:从0到800人地推团队,从0到2000余家医院覆盖,从0到2026年上半年药品销售6.57亿元。
但“向上”不代表没有风险。首次半年度盈利的成色如前所述并不纯粹,真正的经营杠杆验证窗口在2027年。届时市场会看清,科伦博泰是否能像传统制药企业一样实现稳定的经营性盈利。
此外,核心经营亏损5.02亿元的现实提醒我们:从Biotech切换到Biopharma,收入端的放量才刚刚开始,费用端的投入仍在高位,两者之间的剪刀差还没有真正打开。
向上的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科伦博泰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向上”的中国故事。它属于医药产业,也属于每一个愿意用长期主义去换取未来的中国企业。
75岁的刘革新还在前线,科伦博泰的“向上”,也还在路上。但向上不等于没有风险,也不等于每一步都会踩实。真正的考验,从2026年下半年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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