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新闻9月10日讯(记者 王晓楠)9月9日晚,仁智股份(002629.SZ)一纸公告宣告了历时四个月的控制权变更计划正式告吹。这家自2011年上市以来控制权已多次易手的公司,原定新接盘方的入主梦再度破碎。
公告给出的理由是外部市场环境发生变化,交易相关条件未成就。然而,在这句标准化的官方表述背后,是实控人陈泽虹面临的1.15亿元资金退还压力、超过90%的股份质押率,以及公司持续亏损却仍在扩大的经营困局。上市十五年间,仁智股份似乎始终未能摆脱找买家的宿命。
仁智股份董秘办人士对蓝鲸新闻表示,该协议是受让方与转让方自主协商的结果,协议中并未明确是单方提出终止,因为是股东的事情,不牵扯到上市公司,所以具体原因不太了解。关于资金方面,该人士确认,当时质押时共管账户里放了一个多亿,已给到实控人,解除协议约定9月25日前退款,双方即可配合解除质押,如果不退款的话,解除质押就可能会延期。至于实控人陈泽虹退还该笔资金的来源,该人士则表示,这属于股东之间的交易安排,不会向上市公司主动汇报。
中关村物联网产业联盟副秘书长袁帅对蓝鲸新闻表示,交易条件未成就并非单一指向,既可能指监管口径变化等外部调整,也可能指内部审批、第三方支持等预设前提落空。结合此次交易短周期终止来看,背后可能另有隐情,对手方资金安排生变、后续资金接续出现缺口是常见诱因,也不排除尽调后发现标的隐性负债或经营状况不及预期,打破双方价值共识。他直言,用外部市场环境变化掩盖内部分歧,在A股控制权交易中并不少见。
控制权变更再折戟,1.15亿元退款压顶实控人
9月9日晚,仁智股份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实控人、董事陈泽虹及其一致行动人平达新材料与上海承适签署了解除协议,一致同意解除原股份转让协议及表决权放弃协议,公司控制权拟变更事项正式终止。
回溯至今年5月13日,陈泽虹及平达新材料原拟向上海承适转让合计8314.91万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19.51%,并拟通过表决权放弃安排变更公司控制权。根据交易方案,第一期转让完成后,上海承适将成为拥有表决权股份数量最多的股东,仁智股份实控人将变更为程栋。
这场看似推进顺利的交易在四个月后戛然而止。仁智股份披露的终止原因为由于外部市场环境发生变化,交易相关条件未成就。然而,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根据解除协议,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但这份和平分手协议却有一个时间限。
根据公告,上海承适已向转让方之一的陈泽虹支付了交易定金3000万元,并已向共管账户合计支付2.7亿元资金。其中1.15亿元已释放支付予陈泽虹,剩余1.55亿元仍留存于共管账户未释放。根据解除协议约定,陈泽虹应于2026年9月25日前将上海承适已支付的资金全额退还至其指定收款账户,同时共管账户内尚未释放的资金,陈泽虹应当配合上海承适于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共同向共管银行提交全部解付申请文件,全力配合共管账户资金划付。
值得一提的是,6月3日,陈泽虹已将所持6104.03万股股份质押给上海承适作为履约保证。根据解除协议,只有陈泽虹将上海承适已付交易资金退还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各方才能共同配合办理解除该笔证券质押登记手续。
仁智股份在公告进一步表示,本次终止不会导致公司控股股东、实控人变更,陈泽虹仍为公司控股股东、实控人。由于相关股份尚未完成过户,公司控制权架构维持原状。
这已是仁智股份上市以来的又一次控制权变更尝试。2011年,公司以仁智油服之名登陆深交所,主业为油气田技术服务。2015年3月,原实控人钱忠良因涉嫌行贿被检察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同年12月将控制权转让给西藏瀚澧,温州女商人金环成为第二任实控人。金环入主后曾两次推动跨界重组,2016年拟10亿元收购硕颖数码科技切入消费电子领域,2019年筹划与科元精化的借壳上市重组,均告失败。
两次重组失败后,金环自身陷入债务纠纷。2019年12月,西藏瀚澧将所持股份的表决权委托给平达新材料,陈泽虹成为第三任实控人;2024年初,陈泽虹通过司法拍卖竞得西藏瀚澧所持8138.7万股股份,成为仁智股份的直接控股股东。
陈泽虹接手后转向光伏EPC、储能等新能源业务,新能源业务营收占比从2022年的0.66%飙升至2025年的74.89%。然而,光伏EPC业务的垫资特性叠加公司资金薄弱,转型之路并不平坦,似乎也成为了其想要脱手仁智股份的原因之一。
2020-2025年,仁智股份业绩呈现营收波动、盈利艰难的特征,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为1.08亿元、1.26亿元、1.69亿元、2.08亿元、3.19亿元和2.94亿元,同期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469.02万元、-2640.55万元、1406.54万元、-3494.56万元、1442.52万元和939.28万元。
90%质押压顶,业绩持续承压
控制权变更告吹的余波,首先体现在实控人的资金压力层面。根据解除协议,陈泽虹须于9月25日前全额退还上海承适已支付的3亿元资金。其中,共管账户内尚未释放的1.55亿元可通过配合提交解付申请文件划付,但已释放并支付给陈泽虹的1.15亿元需其自行筹措。留给陈泽虹的时间已不足两周。
更严峻的是股权质押问题。截至2026年6月,陈泽虹质押总股数达7324.83万股,占其个人持股8138.7万股的90%,占公司总股本的17.19%。其中6104.03万股质押给上海承适作为履约保证。根据协议,只有在陈泽虹足额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后,双方才共同办理质押股份的解押手续。
这意味着,陈泽虹必须先拿出1.15亿元退款,才能解除质押,而解除质押后,这些股份是否面临新的质押或减持压力,仍是未知数。这并非陈泽虹首次面临股权质押危机,2024年初其质押股份就曾涉及司法处置风险,此次高达90%的质押率几乎将个人持股全部押上,一旦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控制权稳定性将面临更大挑战。
袁帅对蓝鲸新闻表示,若出让方未按时足额退款,受让方可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通过强制执行处置质押股份受偿,但股份变现价值受股价波动、流动性折价影响,未必能覆盖退款本息。他进一步指出,足额退款后再统一解押的约定也易因部分付款与部分解押的衔接引发僵持;高比例质押下,一旦触发平仓,可能引发控制权意外变更。实控人虽可通过资产转让等渠道筹款,但新增质押空间几近锁死,过桥资金成本高、获取难,若到期仍无法退款,将冲击投资者信心并放大信用风险。
从公司基本面来看,仁智股份自身的造血能力同样堪忧。2026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6897.78万元,同比增长36.82%,主要得益于新能源电力工程业务收入增长;但归母净利润亏损1212.6万元,较上年同期进一步扩大。
与此同时,仁智股份的资产负债结构更令人担忧。截至2026年上半年,公司资产负债率高达74.41%,账面上的货币资金仅有2302.96万元,短期借款为2503.97万元,长期借款为1867万元。
控制权悬而未决对公司经营和融资的影响已开始显现。公司在半年报中坦言,新能源电力工程业务市场竞争日益激烈,利润空间逐渐缩小,新材料业务亦面临供应链与行业迭代的双重压力。而控制权频繁更迭的历史包袱,也使得仁智股份在融资市场上举步维艰。深交所自2020年以来已就仁智股份各类事项累计下发十余封问询函,就公司持续经营能力是否存在重大不确定性、营收扣除是否充分、是否触及退市风险警示等核心问题多次被提及。
袁帅认为,多次控制权变更对仁智股份的负面影响是全方位的。他指出,战略反复调整、业务布局屡被推翻,公司难以积累核心竞争力;融资上,控制权不稳令银行和投资方警惕,融资支持减少、成本上升;治理上,管理层动荡、核心员工流失,决策机制难以稳定,经营效率持续受拖累,主业低迷难有根本改善。
上市十五年间,从钱忠良涉腐被迫转让,到金环两次重组失败后因债务纠纷退出,再到陈泽虹光伏转型未果后再度卖壳未成,仁智股份始终在找买家的路上辗转反复。这一次,1.15亿元的退款压力、90%的质押率、持续扩大的亏损,多重枷锁之下,仁智股份的下一站仍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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