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驶在俄亥俄州中部的比奇路上,灰白色的方形建筑在路边密集排开,像嵌在土地上的巨型芯片板,还有高耸的吊臂在远处张牙舞爪。60多岁的退休汽车工人托尼·麦考吉,每次开车经过这段路时,都猛踩油门。他无法忍受数据中心在社区野蛮生长。
距离麦考吉的家不到三公里,便是科技巨头meta的数据中心。他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人工智能(AI)爆炸式增长的代价落到了我们身上,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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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俄亥俄州斯普林菲尔德一座在建的数据中心。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月的数据,俄亥俄州有166个在运营的数据中心,排名全美第四。数据中心引发的反弹在该州参议院选举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前民主党参议员谢罗德·布朗砸重金投放广告,称现任参议员乔恩·休斯泰德是“数据中心的代表人物”,在担任副州长时“强行塞入了这些巨大的吸能设施”。
“如果(休斯泰德)败选且归咎于数据中心,全国各地的政治家都会注意到——他们将不敢靠近下一个数据中心。”参议院共和党竞选部门在一份备忘录中警告,“这已成为整个选举周期中的黑马议题。”
10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俄亥俄州出席竞选活动时说:“你看,俄亥俄州能从(数据中心)中赚到那么多钱,你不能就这么把它们关掉。它们会流向中国。”
在听到总统的此番论调后,俄亥俄州律师奥斯汀·鲍里希特感到茫然,他不清楚也不在意数据中心与中国有什么联系,但坚决不接受一个又一个数据中心在周围拔地而起。他与一些居民共同创立了“保护俄亥俄”(Conserve Ohio)组织,阻止数据中心在当地扩张。
当被问及数据中心是否会影响中期选举的投票选择时,鲍里希特告诉澎湃新闻:“既会也不会。”这样的回答在俄亥俄州选民当中并不罕见。在两党候选人的互相指责中,多名关心数据中心问题的当地居民告诉澎湃新闻,他们感到纠结,不知如何抉择。
反科技巨头的广告已铺天盖地覆盖了全美各地的摇摆选区。一方面,民主党对大型科技公司及其所有相关事物——数据中心、人工智能、科技寡头表现出突如其来的强烈反感,而在过去几十年里,该党一直自我塑造为预告数字乌托邦的未来主义政党;另一方面,部分共和党候选人几周内在数据中心问题上180度大转弯地改变立场,与特朗普背道而驰。
正如鲍里希特所言,这场中期选举看起来仍是“比烂”的政治游戏,只是,数据中心扩张与AI繁荣正日益成为影响选情的重要变量,也将考验特朗普政治遗产的成色。
我宁愿变得贫穷,也不要让数据中心建在我的社区。
“很难表明支持或反对立场”
麦考吉居住在俄亥俄州中部城市新奥尔巴尼,距离他家不到两英里,就是一个庞大的数据中心园区,低频轰鸣和夜晚的亮光令附近居民不堪其扰。“这里和硅谷的决策者隔了一个世界。”麦考吉说道。
约十年前,麦考吉和妻子从俄亥俄州南部搬到新奥尔巴尼,希望在这个以安静环境和公共绿地闻名的社区安度晚年。《商业内幕》曾于2015年将这里评为全美最佳郊区之一。两年后,科技巨头Facebook便在附近启动数据中心建设,谷歌等公司随后跟进。麦考吉说,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工地将给社区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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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新奥尔巴尼的俯瞰图。受访者供图
退休前,麦考吉在汽车工厂干了几十年,长期受工业噪音困扰,并伴有心脏问题。这几年,噪音困扰再次袭来,他形容“有一种嗡嗡的蜂鸣声,夜深人静时格外明显”。他与邻居曾去政府反映,得知是数据中心的冷却风扇噪音。
市政府一直在向麦考吉及社区居民反馈噪音处理的情况,称科技公司已采取措施分阶段调高风扇转速,并考虑建设永久性隔音墙等。麦考吉更想要叫停数据中心建设,但事实却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追踪在运营和待运营数据中心的Data Center Map公司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全球约有12250个数据中心,其中最密集的地区是美国,拥有4767个数据中心,其次是欧洲。随着AI基础设施对土地和电力的需求上升,大型数据中心项目正进入美国更多郊区和乡村地区。
在俄亥俄州南部阿巴拉契亚山脚下的森林深处,一条蜿蜒的道路旁,正是OpenAI、英伟达和日本投资者拟建造AI数据中心的地方。
3月,美国能源部长赖特和日本软银集团CEO孙正义短暂光临派克县的皮克顿镇,为一个8吉瓦(8GW)算力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项目破土。尽管数据中心扩张及其带来的能源、水资源压力在全美引发社区反弹,但派克县难挡巨额投资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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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美国俄亥俄州皮克顿,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右四)与软银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孙正义(右三)出席朴茨茅斯基地的奠基仪式。
OpenAI今年8月宣布,计划“投资4000万美元设立社区赠款基金,支持派克居民确定的优先事项”。它还计划向俄亥俄州的大学生提供Codex积分以使用相关工具。
“这附近并没有有组织性的反对力量,并没有对数据中心的太多讨论。没有人来到议会。”过去23年一直担任派克顿镇长的比利·斯宾塞对《卫报》说,自从当地的浓缩铀工厂关闭以来,人们一直在想工作岗位将从哪里来。
派克县的贫困率超过19%,几乎是全国水平的两倍。当地一家建筑材料和五金商店的经营者威廉·罗伯茨对澎湃新闻说,数据中心项目对本地经济而言是件好事,接下来可能有大量的建设需求,他的生意会受益。不过,他也关心资源消耗和污染问题,因为本地浓缩铀工厂关闭前曾给居民造成严重的健康威胁。
“很难表明支持或反对立场。”30多岁的罗伯茨说,关于数据中心的信息主要来源于政府和科技公司,那些投资和就业承诺是否能兑现是未知的。“坦白说,我知道大多数地方都在限制数据中心建设,因为水电资源消耗以及环境问题。我们的城镇可以先抓住投资,并同时完善规则,如果拒之门外,将被这一轮经济发展远远甩在后面。”
罗伯茨赞赏特朗普为制造业回流所做出的努力,日本软银集团在派克县的投资便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我们享受AI工具带来的便利和经济利益,却极力抵制AI基础设施的建设……”罗伯茨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认为AI发展是大势所趋,民间力量阻拦数据中心的建设可能是徒劳。
“全美各地的社区如果不想要数据中心,唯一的理由就是想变得落后和贫穷。”特朗普8月31日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这样的话语或许会打动罗伯茨。麦考吉却说:“我宁愿变得贫穷,也不要让数据中心建在我的社区。”
那些共和党候选人既不愿得罪特朗普、又必须回应地方选民的诉求,只能以胜选为目标,赌特朗普任期结束后他们仍然在任,因为参议员的任期是六年。
用选票“惩罚”
特朗普被视为数据中心最大的推动者之一,他表示这可能会成为比石油更大的产业,敦促各州减税以吸引项目,副总统万斯也为其辩护。
根据《经济学人》与YouGov在8月联合开展的一项民调,超过60%的美国人反对在自己居住的地区建设数据中心,其中包括71%的民主党人和52%的共和党人,共和党选民的反对尤其值得关注。目前美国正在建设的数据中心中,有60%位于特朗普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获胜的州。
在数据中心议题上,特朗普的一些最亲密盟友已与他分道扬镳。在拥有最多在建数据中心的得克萨斯州,共和党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暂停部分环境许可审批,并要求审查大型用电负荷及电网接入情况。
10月31日,美国媒体Axios援引无党派广告追踪机构AdImpact的数据称,在今年竞选阶段,竞选团队和外部团体已在几乎全部持反对立场的数据中心广告上花费了1.73亿美元。分党派来看,民主党花费1.4亿美元,共和党2800万美元,独立人士500万美元。地域上,超过一半的支出(约9500万美元)集中在俄亥俄、密歇根、威斯康星和宾夕法尼亚四个铁锈带州。
俄亥俄州整体偏红,但选情因数据中心问题变得扑朔迷离。竞选参议员的民主党人谢罗德·布朗猛烈攻击其对手。“他们正在吞噬我们的农田,抽干我们的水,并使用我们的能源。”布朗在一则广告中指责共和党参议员休斯泰德给meta等公司提供了巨额税收优惠。曾担任该州副州长的休斯泰德此前支持针对数据中心的税收优惠,并称其为俄亥俄人极其重大的经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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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人候选人谢罗德·布朗在社交平台发布竞选广告,将对手休斯泰德塑造为数据中心的门面。广告视频截图
休斯泰德则表态称,数据中心“应该只设在社区希望它们存在的地方”。而布朗更进一步称俄亥俄州人“应该有权决定是否在其社区建设数据中心”。两党候选人都表达了对这些大原则的支持,但避免做出具体的承诺。
俄亥俄州立大学历史学教授克里斯托弗·尼科尔斯对《纽约时报》表示,民主党人在最后冲刺阶段面临的一个大问题是,他们将共和党人与数据中心联系起来的努力,是否会动摇足够多关心该议题的人。而对于共和党人来说,问题在于他们是否已经足够向中间靠拢以满足选民。
数据中心主导俄亥俄州的政治,不仅体现在参议院竞选中,也在胶着的州长竞选中有所反映。民主党州长候选人艾米·阿克顿在一份新闻稿中表示:“我呼吁州议会通过一项有条件暂停数据中心建设的法案。”她的共和党对手维韦克·拉马斯瓦米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发誓要在“上任第一天签署一项行政命令,立即中止任何新数据中心项目的审批”,并将这一暂停状态维持到他的“俄亥俄人优先数据中心承诺”通过,该承诺将要求数据中心向周边居民提供免费电力。
麦考吉自称独立选民,曾在2024年给特朗普投票,但今年中期选举决定为民主党投票,以惩罚在他看来曾积极拉拢数据中心项目、却辜负当地居民信任的共和党政客。他解释说,两党参议员候选人在数据中心议题上的说法没有太大差别,“但共和党政客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相比五年前,麦考吉现在每月要多花100多美元电费,“汽油和食品杂货的价格已经非常高了,再加上更高的电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说,明显感到今年生活成本陡升,社区环境又遭到破坏,日子在走下坡路。
彭博社的一项分析显示,在美国部分数据中心集中的地区,2025年4月的批发电价较2020年同期最高高出267%。但这一比较反映的是特定地区和时点的批发电价变化,不能直接等同于居民电费涨幅,也不能单独证明涨价由数据中心扩张造成。
美国拿撒勒大学政治和历史学教授蒂莫西·克尼兰对澎湃新闻表示,经济仍然是这次中期选举的首要议题。现在,普通劳动者没有感受到生活负担减轻,各地也没有特别显著的就业增长。很多人开始出现某种“买家后悔”的情绪。
特朗普强调美国经济表现良好,尤其是股市表现亮眼。但当前股市的很大一部分投资与AI有关,令人担忧。泡沫随时可能破裂,21世纪初的互联网泡沫,以及2008年至2009年美国金融危机的噩梦记忆仍被时时唤起。
“如果数据中心全面投入运营,生成式AI帮助企业发展,经济继续增长,那么特朗普就可能被视为成功推动美国经济的总统,进而巩固政治遗产。”克尼兰说,特朗普在数据中心问题上与民意脱节,押注的是未来经济,而非眼前政治影响。但那些共和党候选人既不愿得罪特朗普、又必须回应地方选民的诉求,只能以胜选为目标,赌特朗普任期结束后他们仍然在任,因为参议员的任期是六年。
陷入“中国代理人”的荒谬指控
随着中期选举临近,鲍里希特变得越来越纠结,犹豫要不要去投票,又该投给谁。“选举只能在两恶之间选一个‘较不坏’的选项,这是一场不断向下的竞赛,政治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他说道。
鲍里希特一家居住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附近的乡村地带,他通过社交媒体了解到,离家约半小时车程的地方就有一个数据中心开发项目,更近的地方可能还会建设核能设施。“这些项目就在我的生活范围内,可是我们毫不知情。本应代表民众利益的民选官员,却在推动俄亥俄州变成一个巨大的数据中心开发基地。”
在鲍里希特记忆中,地区的大型燃煤电厂曾造成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核工业设施也产生了长期影响。“如今,数据中心成了历史故事的再次上演,影响规模可能更大。更重要的是,这一切在没有征得居民意见的情况下发生。”
20世纪80年代,美国兴起NIMBY运动(Not In My Back Yard的缩写,意为“别在我家后院”),人们反对在自己居住的社区附近建设垃圾填埋场、机场、监狱等设施,之后延伸到了核设施和铁路。
克尼兰认为,现在美国部分民众对数据中心的反对是一种“社会恐慌”,与过去的NIMBY运动有相似性。这种恐慌往往发生在信息不足、缺乏可靠认知的情况下。民主党人已经注意到这一议题的政治价值。
鲍里希特作为一名律师,尤其关注公民权益。今年初,他偶然从外部渠道得知,其供职的律所参与了俄亥俄州一些数据中心项目。“知道这件事后,我在道德和伦理上都无法接受继续在那里工作。”
2月,鲍里希特辞去律所的工作,随即与其他人共同创建“保护俄亥俄”组织,发起一项州宪法修正案联名请愿行动,要求禁止在俄亥俄新建峰值负荷超过每月25兆瓦的数据中心,目标是收集到该州至少44个县的41.3万个选民签名,让提案进入全州公投程序。
“保护俄亥俄”组织原计划在中期选举当天进行提案公投,但收集签名的过程受到了干扰,被迫推迟到明年。根据美国选举信息网站Ballotpedia的统计,11月3日,全美约有40项有关数据中心发展的地方投票,其中俄亥俄州有21项,包括多个村级和市级的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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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俄亥俄”征集签名禁止大型数据中心建设。受访者供图
随着中期选举临近,“越来越多力量试图从政治立场和意识形态上分化我们的组织”。鲍里希特表示,“这并不是共和党与民主党的对抗,而是普通人与寡头式权力结构、企业利益之间的矛盾。”
鲍里希特还说,针对其组织的各种谎言和指控越来越多。“有人把我们说成激进分子,甚至声称我们不是美国人。很多政客还指责我们是中国的代理人。”他说,“我站在他们面前说这样的指控根本不是事实。”
特朗普曾警告,阻止数据中心项目可能会导致投资流向中国。在数据中心的相关争论中,“与中国竞争”的叙事被插入其中。一些美国媒体的报道也在烘托这种气氛,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10月中旬就以“美国正围绕数据中心展开争夺。中国则在迅速建设它们”为题发文。
一名从事AI与科技政策研究的匿名美国研究人员对澎湃新闻表示,阻止某个数据中心项目,并不意味着相关投资会自动流向中国。但如果美国的数据中心及配套电力设施建设持续受阻,可能削弱美国的AI竞争力。竞争结果也取决于芯片、软件,以及这些资源能否得到有效利用。“与中国竞争”的论点会引起一些共和党选民的共鸣,但该党并没有回应他们的担忧。
鲍里希特说,当地确实存在“输给中国”的叙事。虽然他也关心国家安全,但更重要的是“让美国人能够参与自己社区的决策,能够决定自己的未来”。
当被问及针对数据中心的愤怒情绪是否会影响中期选举投票时,鲍里希特沉默了很久说:“我一直在思考,是否真的愿意投票支持这两位候选人中的任何一位?”
他大致了解候选人对数据中心问题的表态,也在研究他们是否在开发项目中拥有经济利益。但对他而言,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无论是州议会还是州政府,都是民选政权系统的一部分,“这个体系存在严重的功能失调,党派不同不会改变问题的本质。”
罗伯茨则在选举日前夕就完成了提前投票。他投给了共和党,并表示这与数据中心毫无关联。“特朗普执政时期,生活开销更能负担得起,虽然现在物价高企,这都是暂时的。”罗伯茨的解释显得前后矛盾,这种选择或许出于一种惯性,或许源于乡村地区的保守属性,十多年来他从未给民主党投过票。
AI本身几乎不能算作选民关心的首要议题,但民主党人相信,他们可以将其与生活成本和经济不安感联系起来,而后两者都是排在榜首的议题。
选举中无处不在的“反派”
包括鲍里希特在内的一些美国选民,不仅仅反对数据中心,还存在对AI的焦虑、对开发AI项目的亿万富翁的反感,以及对监控摄像头等侵入性科技的反弹,这使得科技行业在本次选举周期中成了无处不在的“反派”。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我们某天醒来,突然发现全世界都进入了一场竞赛:要么加入这场由科技巨头推动的全球冲刺,要么就被抛在后面。”鲍里希特说,大型科技公司的掌权者推动了这种局面,“为什么我们似乎只剩下一种选择?”
鲍里希特认为,AI可被用于研究或作为实用工具协助工作,但他在日常生活中尽量不使用AI,“我希望追求的是一个以人为本的未来”。
围绕科技议题的竞选广告大量涌现,支持发展AI和加强监管AI的政治行动委员会(PAC)逐渐形成了另一个生态体系,这些组织投入数亿美元影响选举。巨额资金的涌入让科技议题在本届中期选举中占据醒目的位置,尽管民调显示,经济、民主制度、医疗保健等问题对选民而言更加重要。
由科技投资人和企业人士支持的“引领未来”(Leading the Future)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截至2026年10月14日累计筹资约7600万美元,用于支持对科技行业友好的候选人。SpaceXSI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则已向共和党相关政治组织砸下3.66亿美元,超过他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花费的金额。
这些竞选资金幕后的公司之间,政策议程略有不同。例如Anthropic更多支持对AI发展进行更严格的监管,而OpenAI则倾向于减少监管。但它们的目标却是一致的:推动AI的发展,并选举那些对人工智能持积极态度的政策制定者。
由于选民对AI行业的态度迅速恶化,科技公司竭力掩盖其在选举中的角色,而两党候选人则迅速与科技巨头拉开距离。
拜登政府时期的白宫数字战略办公室主任罗布·弗拉赫蒂对《大西洋月刊》表示,中期选举周期的民调显示,AI本身几乎不能算作选民关心的首要议题,但民主党人相信,他们可以将其与生活成本和经济不安感联系起来,而后两者都是排在榜首的议题。“装满他们的口袋,掏空你的钱包。”一个民主党政治团体投放的广告说。
麦考吉经常使用AI工具,但对开发AI的科技公司极不信任。“这些‘科技寡头’不会真正把我们的利益放在首位,希望总统和国会出台规则约束AI的发展。”他从过去的事件中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大企业总能在危机后全身而退,而承担损失的往往是普通劳动者。
回顾2008年至2009年的金融危机,美国许多普通人失去了住房和工作,政府却动用公共资金和紧急政策措施,防止一些大型金融机构倒闭,因为这些企业被认为“大到不能倒”。在麦考吉看来,所谓的AI泡沫一旦破灭,普通劳动者仍将是最先受到打击的群体。
麦考吉的一些邻居已经卖掉房屋,搬到别处,躲避数据中心的影响。而麦考吉没有卖房的打算,“为什么要我们离开,该撤走的是那些科技公司和它们的机房”。
对麦考吉而言,数据中心带来的噪声和电费压力,已经足以改变他的投票选择;但在罗伯茨看来,经济发展机会仍然值得争取。数据中心的争议未必能影响中期选举的结果,但AI算力设施已不再只是美国乡村地平线上不断扩大的建筑群,也成了当地选民衡量政治的一把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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